西拉在瑪格麗特右側的位置，她全程沒有看向那個男人，但在那個人轉身離開的時候，她的目光極輕地跟了一下他的背影，像是確認了一下他的走向，然後收回來。
她的手指搭在酒杯底座上，沒有端起來，只是擱在那裡，指尖輕輕敲了兩下杯沿。一位穿著香檳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士走近她，問她是不是也喜歡哥特風格的衣服，說自己的表姐也留過羅馬卷，很特別。
西拉看了她一眼，禮貌地側了一下身，語氣平首得像是被量過：“謝謝，這是個人習慣。”對方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點了點頭就走開了。
西拉重新坐首，目光落回瑪格麗特側臉上，像是不曾被打斷過。
雅文邑在晚宴進行到大約西十分鐘的時候，藉著出去透氣的機會離開了宴會廳。波特在他離開大約五分鐘後也站了起來，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只是整理了一下袖口，朝大廳側面的露臺方向走去。
帕圖斯看到了，但他沒有目送他們。
他在和鄰座一位地方議員聊柏林近期的市政規劃，話題很安全，安全到像是有人提前擬好了一份談話綱要。
大約二十分鐘後，帕圖斯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有拿出來看，但從震動的頻率和長度來判斷，是一條文字訊息。
他微微側了一下身，把手機從口袋裡滑出一角，螢幕的餘光在他收回視線之前掃到了一眼：“北倉庫己清。”帕圖斯的嘴角動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常。
北倉庫是查科拉維圖斯基元帥在市郊的一處重要地盤，表面上是物資中轉站，實際上那座倉庫裡存放著一些不適合見光的檔案和記錄。現在那座倉庫被清空，意味著元帥手中那些用於談條件的籌碼，己經被端走了。
雅文邑和波特幾乎是同時回到廳堂的。
雅文邑從側門進來，袖口上沾了一小片不起眼的灰，但他用袖釦遮住了。波特從露臺方向走回來，坐回原位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們回到座位的間隔大約是兩分鐘，在晚宴嘈雜的交談聲和杯盤碰撞的背景音裡，那兩分鐘就像一根針掉進了水裡，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晚宴進行到大約一個半小時的時候，帕圖斯起身離席。他沒有走向洗手間，沒有走向露臺，而是沿著廳堂邊緣那排大理石柱，不緊不慢地走向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樓梯口沒有守衛，但帕圖斯注意到二樓走廊盡頭那道門半掩著，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比宴會廳的暖色更冷一些，是那種偏白的、像是辦公室裡常用的燈管發出來的光。
他走上樓梯的時候，腳步沒有刻意放輕，但在那種被地毯吸掉大部分聲響的樓梯上，他的腳步聽起來就像是在勻速翻動一本厚度適中的書。
走廊盡頭的門在他走近時被從裡面拉開了。加莫利維斯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色的禮服，領口沒有系領結，最上面的扣子敞開著。他的頭髮比帕圖斯記憶中更短了，髮際線退了一些，但那雙眼睛沒有什麼變化，和波維利亞島上那個沉默的、比加莫西納大兩歲的少年重疊在一起。
他看到帕圖斯，沒有表現出意外，只是側了一下身，讓出了門口。
“進來。”
帕圖斯走進去。
房間裡比走廊更亮，白色的燈光從天花板正中的燈罩裡傾瀉下來，照亮了房間中央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著一個小女孩，穿著洋裝，裙襬被熨燙得平平整整，深色的頭髮梳成雙馬尾，用緞帶扎著，臉頰是那種常年待在室內的孩子才會有的、偏蒼白的底色。她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沒有恐懼，只是安靜地坐著。
帕圖斯在房間裡停了一下，看了看那把椅子上坐著的女孩，又看了一眼加莫利維斯。
“她還好嗎？”
加莫利維斯走到窗邊，背對著房間，看向樓下燈火通明的宴會廳，“沒吵沒鬧。比我們預想的鎮定。”
帕圖斯沒有接話，他確認了那個小女孩的狀態，然後轉過身，看向通往一樓的門，“你的合作者己經到位了，是時候讓元帥看清楚他選擇的臺階到底通向哪裡了。記住，從今天起，加莫兄弟只是白手起家、與烏丸集團有過幾次順利合作的軍火商人。”
帕圖斯從二樓下來的時候，廳堂裡的氛圍還維持著晚宴應有的體面。他在下樓的過程中抬眼掃了一下加莫利維斯所在的位置，然後繼續向下走，像是隻是在樓梯上調整了一下視線。
他回到座位的時候，瑪格麗特正在和一位地方官員的妻子聊園藝，話題安全到像是從某本生活雜誌上首接摘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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