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治水功成,年後便奔赴京城,這場會試,是對半生寒窗的檢驗,更是踐行“經世致用”理想的起點。
“爹,趁這會兒清靜,咱們接著打磨那道‘勸農興邦’的策論。”
朱彥遞過來一壺溫熱的薑茶,驅散了些許寒意。
“蘇大人在書中批註,近年考官尤重農桑實務,您上次寫的‘興修水利、減免賦稅’太過籠統,得補充具體操作細則。”
朱源長接過薑茶,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蔓延。
他拿出紙筆,在顛簸的車廂裡鋪開,緩緩道:“我想著,勸農當分三步:一是律法保障,依《戶律·農桑》明確‘墾荒三年免稅’,嚴禁豪強兼併;二是實務支援,效仿治水時的‘互助社’,組織百姓共享農具、交流耕種技藝;三是獎懲激勵,對勤耕豐產者予以表彰,對惰農予以勸誡。”
“總算有點務實的樣子了。”
朱彥點頭,卻仍不滿足。
“但您沒說如何防止官員借‘勸農’之名攤派徭役,去年清河縣就有鄰縣官員,打著興修水利的旗號,強徵百姓勞力,反倒誤了農時。”
他說著,翻出蘇大人的《實務策論精編》,指著其中一段:“您看這裡,蘇大人寫的‘勸農之策,重在“不擾民”,凡徵調勞力、籌集物料,需由里正聯名擔保,縣衙張榜公示,違者依律嚴懲’,這才是考官想看到的細節,既體現律法意識,又兼顧實務風險。”
朱源長恍然大悟,連忙在紙上補充修改。
馬車在官道上平穩前行,車廂裡沒有多餘的聲響,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父子二人的爭論。
白日里,他們或是探討經義的深層內涵,從“民為邦本”的古注到實務應用,或是分析複雜的律法案例。
從“農桑糾紛”到“吏治規範”,或是打磨詩賦的字句。
摒棄空洞辭藻,融入民生情懷。
傍晚,他們宿在一家名為“驛路春”的官驛。
晚飯時,鄰桌坐著幾位同樣赴京的舉子,衣著光鮮,言談間滿是對功名的憧憬,卻對實務民生避而不談。
其中一位白面書生高聲道:“會試經義,當以孔孟古注為準,辭藻需華麗,典故需繁多,方能彰顯才學,農桑瑣事,何足掛齒?”
朱彥聽到之後,淡淡的品了一口茶。
雖然未說什麼,但眼中卻閃過一絲譏諷。
這些人把科舉當成辭藻競賽,完全就失了本意。
怕是根本不懂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真諦。
他搖了搖頭,抬頭的瞬間也看到了他爹眼中的無奈。
“聽聽就好。”
朱彥說這話是示意他爹,不要往心裡去去,不要被這些給誤導了。
朱源長點了點頭,心中當然清楚這一點。
他知道,會試選拔的是治國理政的棟樑,而非只會死記硬背的書呆子。
唯有堅守“經義為魂,實務為骨”的思路,才能在萬千舉子中脫穎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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