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睜開眼。
“德者,得也。是萬物得道而成形。你說無為,我說護持,其實都是讓萬物得其所應得。”黃角說,“道在前,德在後。道無形,德有跡。”
老子沉默片刻,然後說:“可。”
這個字落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定了下來。
八景宮內一片安靜。古樹的枝條又晃了一下,葉子輕輕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響聲。爐火依舊燃燒,金液仍在翻滾,白光中的裂縫似乎變寬了一點。
黃角深吸一口氣。他感覺體內的混元玄黃氣運轉得比以往更順暢了。不是因為力量增強,而是因為方向清晰了。
他不再是一個人在走。
老子也有了變化。他身上的紫氣不再只是靜止流轉,而是多了一絲波動,像是回應著某種即將到來的重量。
“我們要做的,不是寫一本書。”黃角說,“是要把兩種不同的路,走成同一條河。”
“難。”老子說,“稍有偏倚,就會變成爭辯,而不是共參。”
“那就定下規矩。”黃角說,“第一,不壓彼此之道。你說無為,我講守護,都不許否定對方的根本。”
老子點頭:“第二,不設權威。經中不留師徒之分,也不立高低之位。讀者只看內容,不論出處。”
“第三,”黃角說,“語言必須簡單。不用奇詞,不造奧義。讓耕田的人聽了也能懂,讓孩童讀了也不迷。”
“能做到這三條,”老子說,“才有資格談‘共’字。”
黃角伸手,輕輕碰了碰歸一杖的杖身。木頭溫潤,帶著多年的磨痕。
“我會守住這三條。”他說。
老子抬起手,指尖掠過紫氣邊緣,輕輕一引。那縷氣息繞著爐臺轉了一圈,落回地面,消失不見。
“我也會。”他說。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沉默和之前不同。不再是等待答案的安靜,而是已經做出決定後的沉澱。
黃角閉上眼。他腦海中浮現出許多畫面:他曾救過的那隻鹿,揹著糧爬山的螞蟻,東海孤島上的老漁夫……這些事曾經只是他心中的“對”。現在他知道,這些也可以成為“德”的一部分。
老子也在想。他想起崑崙頂上的日出,想起風沙中的殘碑,想起混沌初開時那一聲無聲的震動。他一生追求清淨,不願多言。但現在,他願意說一次。
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正確,而是為了讓後來的人少走些彎路。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外面沒有日月,八景宮裡也沒有鐘鼓。只有爐火還在燒,還在等。
黃角忽然睜開眼。
“您覺得,我們應該從哪裡開始?”他問。
老子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爐中那道裂縫,眼神深遠。
“從一個問題開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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