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陽棚裡重新安靜下來。
莫泊言轉頭看向李思穎，手裡拿著劇本，禮貌地提出了邀請：“思穎前輩，我們一會兒去對一下晚上的戲吧，我想提前找找人物狀態。”
“好的好的。”李思穎答應下來，“等我拍完和小蘇的這場重頭戲，我去找你。咱們在化妝間對。”
“好的，那我就先不打擾您和小蘇老師準備了。”莫泊言轉過身朝著他的專屬休息室走去。
“這人，雖然是個帶資進組的皇族。”李思穎看著莫泊言消失的方向，給出了自己的評價，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的讚賞：“但還挺有禮貌的，待人接物很有分寸。不是那種仗著背後有資本就目中無人、放肆張狂的性子。和他合作，起碼在片場不會受氣，拍攝進度應該也能順利不少。”
蘇嫃站在原地聽著李思穎的誇獎，心裡毫無波瀾。
她懶得去評判別人的性情。現在的她，滿腦子只有即將開拍的重頭戲。
面對著李思穎，蘇嫃清了清嗓子，故意壓低了聲音，學著莫泊言剛才那種溫潤謙和、字正腔圓的語氣：“我們對戲吧，思穎前輩。”
李思穎被她這突然的搞怪逗樂了，伸出手指在蘇嫃那張畫滿傷痕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小丫頭，膽子倒挺大，連新男主都敢調侃。來吧，趁著還有點時間，咱們把詞過一遍。一會兒鏡頭前，我可不會因為你妝畫得慘就手下留情。”
“求之不得。”蘇嫃的眼神變得認真。
兩人面對面站著，完全遮蔽了周圍嘈雜的機器聲和悶熱的空氣，開始全神貫注地對戲。
時間在悶熱的空氣中一點點流逝。過了半個多小時，劇組大喇叭裡傳來了王導帶著幾分沙啞的喊聲：“各部門注意！二十分鐘後準備下一場！道具組，化妝師，趕緊做最後的確認！”
話音剛落，遮陽棚裡立刻忙碌起來。兩個化妝師提著沉重的化妝箱，一路小跑來到蘇嫃面前。
“蘇老師，仰一下頭，我給你加深一下傷口。”
化妝師動作麻利地用海綿蘸取暗紅色的血漿膏，在蘇嫃原本就高高腫起的特效假皮邊緣，又添了幾道翻卷的擦傷痕跡。眼角的烏青被暈染得更加大面積，整張臉看上去慘不忍睹，透著一股經歷過嚴刑拷打後的破碎感。
道具組的工作人員也走了過來，遞給蘇嫃兩顆暗紅色的血漿膠囊。
“小蘇，這場有你吐血的戲份。等會兒李思穎老師扇完你巴掌，小廝架起你的時候，你找準機位死角把膠囊咬破。血量一定要足，順著嘴角往下流，效果才好。”
蘇嫃接過膠囊，小心翼翼地藏在舌頭底下，點了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李思穎補完妝，提著繁複的裙襬走到佈景場地中央。
這場戲的場景搭在室內，是一個陰暗潮溼的柴房。西周堆著發黴的乾草，幾束昏黃的頂燈打下來，空氣中漂浮著人造的灰塵顆粒。
李思穎看著被場務用粗糙麻繩反綁在木樁上的蘇嫃。女孩頭髮凌亂地散落在滿是血汙的臉頰邊，單薄的身子在粗大的木樁前顯得格外嬌小。
“媽呀。”李思穎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皺在一起，“你這張我見猶憐的臉，配上這副慘狀，我等會兒都捨不得動手了。這畫面太有衝擊力了。”
蘇嫃被麻繩勒著手腕，動彈不得。她衝著李思穎露出了一個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牽動了嘴角的假血漿：“沒事，你正常發揮就行。該扇巴掌就扇，該推搡就推。我皮糙肉厚，絕不喊痛。千萬別收著力，不然情緒斷了還得重拍。”
這是蘇嫃在這個劇組的倒數第二場戲。
也是她飾演的這個臥底丫鬟，全劇最高光的一場戲。長久以來潛伏在敵對陣營，忍辱負重，如今身份暴露迎來了最終的審判。
李思穎收起了臉上的玩笑：“好，咱們一條過。”
場記拿著場記板走到鏡頭前。
“第三十二場，一鏡一次。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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