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綠火焰舔著鍋底,聖宴大鍋裡的湯汁翻滾,散發出一種說不出的、勾人的異香。
莫魚抱著蒸蛋,背抵冰冷巖壁。左邊是追來的數十黑袍,右邊是那口煮過蒸蛋全族的大鍋。
前無去路。
“跑啊。”先鋒首領緩步上前,聲音裡帶著貓戲老鼠的愉悅,“怎麼不跑了?”
莫魚沒接話,只把懷裡的蒸蛋抱得更緊。
懷中的小傢伙此刻安靜得反常。它死死盯著那口大鍋,呆毛根根倒豎,小小的身軀微微發抖。不是怕,是氣的。
“本座想起來了。”蒸蛋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莫魚聽得見,“那天晚上,也是這樣的火,這樣的鍋。族人們被一個個丟進去,煮出來的不是湯,是血。他們管那個叫,煉羹。”
莫魚的手在它背上停住了。
他懷裡的這個小傢伙,平時嫌棄他做的湯淡、嫌棄胖達蠢、嫌棄咯咯吵,一天裡能挑出八十樣毛病。可此刻它說話的聲音,穩得像一塊冰。
“你當時在哪?”莫魚低聲問。
“在蛋殼裡。”蒸蛋說,“本座那時候還沒破殼。族裡的規矩,最後出生的那顆蛋,要被藏起來。他們把本座埋在了鍋底的沙子裡。”
“所以本座聞了一輩子湯味。”它頓了頓,“以前不知道那是誰的。現在知道了。”
莫魚沒再說話。他只是把懷裡的小傢伙往上託了託,讓它靠得更穩一點。
有些仇不用勸,也不用勸得開。他上輩子在職場見過太多“算了”“顧全大局”,最後換來的都是對方變本加厲。
先鋒首領在十步外站定,好整以暇地接過話頭。
“看來主菜想起來了。”他抬起手,身後黑袍人散開,結成一張圍殺的網,“也好,省得本座費口舌。莫家小輩,你可知聖宴為何物?”
莫魚眯起眼。
“吞食一脈,生而能吞萬物。”先鋒首領的聲音透著狂熱的虔誠,“上古之時,你們這些吞食獸連“道”都敢吞。吞一名強者的道行,便長一分自己的道行。天下修士,誰不忌憚?所以當年有人設下聖宴,把你們一族盡數煮了,煉出來的羹,獻給一位大人物。那位大人物喝下羹,一夜之間,吞了三位古級強者的道。”
莫魚只覺一股寒意從尾椎竄上天靈蓋。
吞了三位古級的道。這哪是什麼邪教儀式,這是一種被驗證過的、掠奪他人修為的邪法。
“只可惜,當年漏了一顆蛋。”先鋒首領的目光落在蒸蛋身上,貪婪幾乎要溢位來,“找了這麼多年,終於找齊了。灶,有了。譜,快了。主菜,就在這兒。”
他抬手。
數十黑袍齊齊催動靈力,一張漆黑大網當頭罩下。那是專門為吞食獸準備的縛靈網,網眼上刻滿抑制吞噬的符文。
“胖達!”
圓滾滾的身影擋在莫魚身前,肉彈龍車全速啟動撞向黑網。可那黑網柔韌異常,胖達撞上去,竟像撞進一團爛泥,越掙越緊。
“咯咯!”咯咯從空中俯衝,要去啄縛網結點,被兩名黑袍人的法術掃中,翻滾著跌落。
凡級,對通脈境。境界的鴻溝,在這一刻冰冷得刺骨。
“看來,還是得本座親自動手。”先鋒首領抬手,掌心凝出一團漆黑的光,“放心,主菜要活的。至於你,死在聖宴之前,也算你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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