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隊的篝火旁,趙鐵把一杯熱水捧在手心,從頭講起。
“你失蹤那天晚上,全城都翻了。城主府的人把演武大殿圍了三層,說彩頭獸蛋被竊,竊賊是莫家的人。”
莫魚的眼神冷下來:“證據呢?”
“證據?”趙鐵苦笑,“他們搜你家,搜出那口大鍋,鍋裡還有沒燉完的獸肉湯。他們說,那湯裡有“妖物的氣息”。還有你爹……”他的聲音低下去,“你爹在府衙裡喊了一晚上冤枉,說湯是給你燉的。可沒人信。誰家的御獸能吞掉靈級猛禽的羽核?誰家的御獸能一口吞掉上古獸蛋?他們就說,莫家養了妖物。”
篝火噼啪地響。
莫魚一動不動坐著,火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胖達趴在火邊,把頭擱在他腳背上。咯咯收攏翅膀,蹲在他膝頭。蒸蛋趴在他肩頭,破天荒地沒說話。
“後來呢。”莫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我爹和石頭,現在在哪?”
“下獄了。”趙鐵道,“城主府說,等查清“妖物”的來歷,再定罪。”
“那莫風呢?”
趙鐵的表情古怪起來。
“莫風在事發第二天就去了城主府。”他斟酌著措辭,“他說他早就發現莫家不對勁,說你父親私藏來歷不明的御獸,說你行為詭異、疑似被妖物迷惑。他還說,願意配合城主府,“清理門戶”。現在他是城主府的紅人,城主大人親自給他賜了座,說他“深明大義,不徇私情”。”
“哦。”
莫魚輕輕應了一聲,低下頭看著掌心的火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卻讓圍著篝火的眾人莫名打了個寒顫。
他上輩子在公司見過這種人。專案出事,第一個站出來“配合調查”的,往往就是那個平時最積極的同事因為只有他知道,把自己摘乾淨的最好辦法,是先把別人按進去。
區別只在於,那邊丟的是工作,這邊丟的是他爹的自由。
而且莫風挑的時機太準了。失蹤當天夜裡下手,說明他對“莫魚不在”這件事早有預料,甚至盼著。那枚獸蛋的情報賣給雲霄,也是同一手先把莫魚的名聲鋪成“騙子”,再讓蛋丟在他家,全城就沒人會懷疑第二個方向。
一整套流程,乾淨利落。這不是衝動,是預謀。
篝火邊,趙鐵的商隊夥計們都低下了頭。有人小聲罵了一句“白眼狼”,立刻被同伴用胳膊肘撞了一下。
莫魚沒讓他們說下去。他抬手,止住了所有聲音。
“趙兄,”他抬起頭,“我問你最後一件事。你帶著商隊來這片沙漠,是為了什麼?”
趙鐵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笑得有點憨,又有點不好意思。
“我不信。”他說,“我不信莫少爺是竊賊,更不信你爹是妖人。預選賽那天,你那頭肥龍……哦不,胖達,它要是真想吃蛋,早連蛋帶臺子一起吞了,何必等半夜去偷?我爹說,做人不能昧良心。我帶著商隊出城,明面上是去西邊綠洲做生意,實際上,我想去西邊的修士城,找幾個說得上話的朋友,替莫家說說話。結果半道上,就遇上土砂龍了。”
莫魚看著這個老實人,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這一次是真心的笑。
“趙兄,”他伸出手,“這趟生意,我跟你一起做了。”
趙鐵一愣:“啊?”
“不是去西邊。”莫魚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望向東方,青雲城的方向,“是回去。回去把我爹和石頭從大牢裡接出來。順便,”他頓了頓,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把城主府的座,和莫風的臉,一起收了。”
夜深了,商隊的人各自睡去。
莫魚獨自坐在土丘頂上,仰頭看著沙漠的星空。蒸蛋不知什麼時候爬了上來,趴在他膝頭,望著同一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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