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孫國良沉默了兩秒。他低下頭,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來。他的手很穩,倒茶時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小祁,我從基層幹上來,這些年見過不少事。”孫國良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和,但那種溫和現在聽起來像一層薄薄的殼,“有些事你看到了,可能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意思。趙老三這個人,他的話不一定全對。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說了一些。”
“比如呢?”
“比如每個月安全生產例會之後,他會接到一個電話,告訴他檢查時間和路線。這個電話的內容,跟他轉出去的錢之間有一條時間線。”
孫國良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這是趙老三自己跟你說的?”
“是他自己寫的。”
孫國良把茶杯放下來,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悶響。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祁同偉,眼角的那道細紋微微抽動了一下。隔著半張桌子,祁同偉能感覺到他正在快速地權衡。
“小祁,”孫國良的聲音低了一些,不像之前那麼圓潤了,“你今年多大?二十七、二十八?”
“二十七。”
“二十七歲,正是該往上走的時候。”孫國良伸出手,拿過茶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動作比剛才慢了一些,像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幾秒,“你查這件事,查得很細,也很有耐心。這很好。但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翻出來之後,對誰好處最大?”
“對應該知道這件事的人。”
“應該知道這件事的人?”孫國良輕輕搖了一下頭,“小祁,你能坐上你現在這個位置,你是聰明人。這個系統裡,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趙老三的礦有問題,我也知道有問題,但不是所有問題都需要用非黑即白的方式來解決。”
“孫局長,”祁同偉說,“趙大勇的腿斷了。如果他的腿沒斷,我可能不會查這件事。”
孫國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羊肉館子的後廚傳來炒菜的聲音,有人掀簾進出,帶進來一陣冷風,又迅速被屋裡的熱氣融化了。孫國良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停住。
“你今天來見我,你已經想好了。”他說。
“我早就想好了。”
孫國良點了下頭。他沒有再說話,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鈔票放在桌上,然後站起來,把外套穿上。“那這頓飯,就先不吃了。以後還有機會。”
他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過頭來。“小祁,有一句話我想說——你今天做了你覺得該做的事,今後你回想這一天的時候,也許會覺得今天是對的,也許會覺得是錯的。但不管你以後怎麼想,今天你確實把你想做的事情做完了。”
他掀開棉簾子走出了館子。冷風從門簾縫隙裡灌進來一下,很快又被熱氣頂了回去。祁同偉坐在原位沒有動,桌上那壺茶還在冒著熱氣,茶壺嘴絲絲地響。他伸手拿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半截的茶,喝了一口。茶澀,但味道清。
他沒有吃午飯。在羊肉館子裡坐了一會兒,付了錢,出了門。門口的風迎面吹來,冷得他縮了一下脖子。他跨上摩托車的時候,手凍得有些發僵,擰了兩下鑰匙才打著火。
回去的路上他騎得很慢。風從耳邊掠過,路兩旁的田地裡殘雪斑駁,灰褐色的泥土露出來,像一塊洗掉了顏色的舊布。他沒有在想孫國良最後說的那句話,他在想另一件事——孫國良從頭到尾沒有否認。
他沒有說“趙老三在撒謊”,沒有說“這裡面有誤會”,他甚至沒有說“我不知情”。他只是在權衡、在試探、在確認祁同偉手裡到底有什麼。如果一個完全沒有問題的人被人指控了,他的第一反應會是否認。
但孫國良的反應是問“你手裡有東西”,是在確認那條證據鏈的完整度。這本身就是一種回答了。
祁同偉回到派出所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他把摩托車停好,上了樓,推開辦公室的門。桌上放著一個塑膠袋,跟昨天一樣,鋁飯盒,蓋子上貼著一張紙條。
他走過去拿起紙條看了一眼,字跡比上次稍微潦草了一些,像是寫得很急:“蒸餃,韭菜雞蛋餡。涼了就不好吃了。”
。了吃地個一個一,子筷起拿,來下坐他。氣熱的微微著冒還,子褶著頂個個一,齊齊整整得碼子餃,子蓋啟開他
。好很道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