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沒有動。老徐也沒有動,他們的呼吸聲在黑暗的車廂裡細微而均勻。那個人從樹後面走出來,沿著田埂往回走,步速跟來時一樣,不快不慢,拐過一個彎之後看不見了。
老徐等了兩分鐘,才擰開車鑰匙,開啟小燈。
“你剛才看見什麼了?”
“他手裡沒有拿東西。”祁同偉說,“他今晚不打算扔。”
“那他來幹什麼?”
“來看。看這附近有沒有多出什麼東西——比如一輛沒見過的麵包車。”祁同偉說,“他第三次扔完之後已經確認了。今晚來是最後一次確認,確保孫德勝沒有找人蹲他。”
老徐點了一下頭。“那你覺得他是誰?”
“沒看清臉。但從他的路線和步速來看,他對這片很熟,不是第一次晚上走這條路。”
老徐發動引擎,沒有開車燈,慢慢把車往後倒了十幾米,掉了個頭,才打開大燈往縣城的方向開。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祁同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一排白楊樹在車燈的光裡一棵一棵地向後退去,最後消失在夜色裡。他想起那道刮痕——那個人今晚沒有帶工具來,說明他已經確認了他需要確認的事,下一次來可能就不是扔東西了。
回到刑警大隊已經過了十二點。祁同偉上了樓,進了辦公室,沒有開燈,先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路燈亮著,把水泥地面照出一片橙黃色的光。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開了燈,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在昨天寫的那行字下面添了一行:“他今晚來看了。確認沒有人在等他。下一次來,會動手。”
他合上本子,拿起桌角那隻搪瓷杯端到嘴邊,沒有水,但他沒有放下。他坐了大約十分鐘,把杯子放回原位,站起來關了燈,鎖好門,走回宿舍。
夜風迎面吹來,帶了初春獨有的青草氣息,很淡,像是在很遠的地方有一片草地剛被翻過。
他穿過院子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他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夜空,雲層很薄,隱約能看見幾顆星。
他推門進了樓道,腳步聲在空樓梯間裡迴響了幾下,又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