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吳迪的眼睛,她的表情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像一個人只是負責把話傳到了,剩下的由他自己決定。
“你替他傳這句話,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吳迪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我沒什麼想法。我是替他傳話的。”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停了一下,像是原本打算就此打住,但還是多說了兩句,“但你如果繼續往下查,查到了山水集團在寒江這邊的根,你不會只有一個人。”
她沒有解釋“不會只有一個人”是什麼意思。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從石墩子上站起來,拍了拍外套下襬上沾的灰。“話我帶到了。你怎麼想是你的事。”
她轉身往橋的另一頭走去,走了幾步,沒有回頭。
祁同偉站在橋上,看著她的背影在河堤上越走越遠,黑色短外套在午後的光線裡輪廓清晰,她走了一段之後拐上了一條小路,被一排矮灌木擋住了,看不見了。
他站在橋上沒有立刻走。
風還在吹,河水還在流,午後的陽光照在水面上,那些碎光依然在跳動著,不慌不忙地碎開又聚攏。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三點二十分。
從方城離開到吳迪傳話,中間隔了幾天的時間,方城在京州查到了劉長河跟山水集團之間的關係,然後讓吳迪在他出發之前趕過來告訴他。
這意味著京州那邊的線沒有斷,一直在走著。
他轉身下了橋,走回摩托車旁邊,跨上去,發動引擎。
他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那座橋,騎著車沿著河堤往回走。
回到辦公室之後他坐下來,把筆記本翻開到最新一頁,在劉長河的名字旁邊加了一行字:“山水集團。京州工地。專案關聯。”然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麵灰牆。
他開始想,這個建材廠的案子,在牆根那三道刮痕之前,他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刑事案件。
但現在他知道了它上面還連著另一層東西。
那層東西的線頭,在方城手裡,也在吳迪今天說的那段話裡。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經涼透了,但他沒有放下來,端著杯子在桌面上放了一會兒才放回原來的位置。
那三道牆根的淺痕還在他腦子裡,清清楚楚,像剛從土裡拓出來的一樣。而吳迪那句話已經落在筆記本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