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和那家超市之間的聯絡終於有了一條可以追溯的路徑。三個月前,王建軍在那家超市買過東西,留過電話。他可能是在那個時候觀察了超市的佈局,也可能是在後來發現鄭老闆每天晚上九點半關門後一個人離開,才知道那段時間裡收銀臺的抽屜是開著的。三個月,足夠一個人把一條路走熟。
他站起來,拿起外套,出了門。他再次去了那家修車鋪,這一次他在門口停了一會兒。王建軍正蹲在修車鋪門口,正在修理一輛三輪車的鏈條,滿手油汙。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祁同偉,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低下頭去修車。
“王建軍。”祁同偉站在門口,“前天晚上你關門之後去了哪?”
王建軍沒有抬頭。“我回家了。”
“你回家之前,在居民樓樓下停過車?”
王建軍手裡的扳手停了,他抬起頭來,油汙的手指在扳手把手上攥了一下,但沒有鬆開。“你說什麼?”
“前天晚上九點二十三分,你那輛白色轎車停在老街那家超市對面的居民樓樓下,停了四十分鐘,然後開走了。”
祁同偉站在門口,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出一道斜長的輪廓,“你告訴我說你在家,沒有開過車。但那輛車在監控裡出現了。”
王建軍手裡的扳手鬆開了,他慢慢站起來,把扳手放在旁邊的工具箱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的車一直停在修車鋪門口,沒有開出去過。”
“你關店之後,有人開過你的車?”
“沒有。”王建軍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鑰匙一直在我身上。”
“那你車上那段時間為什麼會有GPS訊號中斷?”
王建軍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滿手油汙,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剋制某種不太安穩的情緒。他的目光從祁同偉臉上移開了,落在門口地面上那一道亮痕上。“我……我那輛車借給別人開過。”
“誰?”
“一個朋友。他說他的車壞了,想借我的車用一用。我沒多想就借給他了。”
“什麼時候借的?”
“前天晚上。九點多。”
“你那個朋友叫什麼?”
王建軍沉默了一下。“他叫劉偉。”
祁同偉把那個名字記在腦子裡。“劉偉是做什麼的?”
“他在縣城東頭一個工地幹活。”
祁同偉站在門口,陽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的影子在身後的水泥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長的輪廓。他看著王建軍,對方站在修車鋪的陰影裡,滿手油汙,已經不再動手了,目光落在那輛還沒有修好的三輪車上。
“那個工地叫什麼?”
“東城建材市場擴建工地。”
王建軍說完之後又蹲了下去,繼續修那輛三輪車的鏈條,不再抬頭看他。祁同偉站在門口,把那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下,然後轉身走出了修車鋪。陽光從門外湧進來,照在他的肩上,把外套的布料曬出一層微熱的溫度。
東城建材市場擴建工地——那臺被趙長河接收的舊電機,如果被拆解了,拆解它的人可能在工地裡,透過王建軍借車的人也可能在工地裡。
兩條線在同一個位置交匯了,像一條被拉直之後終於找到了它該去的位置的線頭。他騎上摩托車,發動引擎,拐上了建設路。
那個工地,他需要去看一眼,不是去找人,只是去確認它在那裡,確認它和他手裡那些資訊之間的關係,在同一個位置上停靠、轉向、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