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玄在一旁眉頭緊鎖,又擔憂又心疼,強忍著不出聲打擾,直到時錦周身麻扎滿金針,而又一根金針刺入僅剩的一寸完好的皮膚又深深沒入時錦的皮肉,才忍不住開口:“哥哥,疼就叫出來,我一直在你身邊。”
時錦依舊沉默,唯有血淚滾滾流下,昔日好看的眉眼裡,如今只剩一灘死水,空洞得嚇人。
過了許久,鮮血不再湧出,病情稍稍穩定,老御醫才收了針,長長鬆了口氣。
蕭承玄立刻上前,急切問道:“御醫,我哥哥他怎麼樣了?”
老御醫看著蕭承玄,焦急得半點帝王架子都無,心中便已瞭然時錦在他心中的分量,一時欲言又止。
蕭承玄沉聲道:“你直說無妨,無論何種病症、多難治癒,朕都會不惜一切代價治好他。”
老御醫這才開口:“陛下,時大人身上舊疾太多,體內又似有大量壓制內力的藥物,早已傷了根本,如今恐怕……恐怕……”
老御醫猶猶豫豫,不敢說盡。蕭承玄卻已在心中接完了後半句:“恐怕時日無多。”
意識到這一點的剎那,蕭承玄幾乎要向後倒去,強行向前踉蹌幾步才穩住身形,卻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到時錦面前,雙手緊緊攥住了時錦的手。
大殿內的宮人見此情景哪裡還敢停留,紛紛退了出去,輕輕合上房門。
“哥哥,對不起,是我害了你。”蕭承玄淚流滿面,泣不成聲,“哥哥,對不起,我不知情。我只是想愛你,想獨自擁有你。”
“所以我才……我才聽了時宜的話,對你用了藥。”
“對,是時宜。”蕭承玄忽然一怔,像被一道驚雷劈中,猛地驚醒。
他們一同長大,一同纏在時錦身邊胡鬧,時宜甚至比他那些庶出兄弟,更像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幼時時宜會暗暗與他爭寵,為誰能在時錦完成暗殺任務歸來時第一個擁抱他,吵得不可開交;為誰多吃了一口時錦做的白糖糕,大打出手。
長大後,時宜會在時錦蠱毒發作時,跪求他拿出解藥;會在時錦被宇文詡抓走後,冒著得罪權臣的風險來求他救人;會在時錦遭陸輕風欺辱時,暗中為陸輕風下絆子。
蕭承玄不明白,時宜眼中的愛與佔有明明和自己一樣,為何現在偏偏要設計時錦。
若時宜當真背叛了時錦,那對時錦來說被自己從亂葬崗裡親手挖出來養大的孩子,十分信任的孩子,卻背叛了他,那對時錦而言,該是何等打擊。
蕭承玄不敢深想,為了不讓時錦情緒再崩潰,他甚至開口為時宜開脫:“也許是誤會,時宜他怎麼會做這種事。”
“怎麼不會?養了多年的忠犬尚且會反咬主人,何況心思易變的人。”
時錦眼神冰冷,面無表情地問:“你可看見,方才從天而降的那些暗衛,衣領上的十字刺繡?”
蕭承玄回想片刻,點頭:“是有用兩股細黑線繡的十字。”
“那是宮內暗衛營的標誌,這標誌還是我當年建立暗衛營時親手定下的。”
換言之,掩護宇文詡逃走的暗衛,全是時錦一手訓練調教出來的人。
饒是蕭承玄,心頭也猛地一震,連忙穩下心神辯解:“不過是一群被蕭潛用蠱毒控制的死士,為了活命反覆無常,也是有可能的。哥哥,不必將他們放在心上。”
“可如今,這暗衛營是誰在掌管?”時錦又淡淡一問。
是時宜。蕭承玄只敢在心裡回答。
是他親手將管理權交給時宜的。他只想削弱時錦的勢力,讓他孤立無援,這暗衛營的控制權,便只能交給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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