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唐白榆元帥犧牲後,就再也沒有過動靜,如同死亡一般寂靜的樹彷彿在這一刻又活了過來。
它輕輕地抖動了一下,似乎產生了什麼變化,一片光芒構成的葉子慢悠悠地落下,最終融入進那可能是唯一能夠感知到這一變化,卻正在陷入無知無覺的昏睡中的人身上。
在相同的時間,遙遠的星河之外,金髮的少年進入了治療艙中,也開始了有關於記憶的漫遊。
唐柏開始做夢,但相較於巫卜全獲得那些記憶的過程,終於拿到了這份被塵封的寶藏的鑰匙,進入其中的唐柏並沒有意識到他正在做夢。
像是一覺醒來,“夢境”在短暫的幾秒內被忘卻,唐柏的意識完全地融入進夢境中那個幼小的自己身上,原本的記憶被封存,而後以一種純然的空白重新經歷那被遺忘的過往。
一切的發展都是那麼理所應當,等待的久了一些,而帶走他的人從唐白榆變為了溫知。
那個金髮的少年。
儘管對於唐柏來說,他們都是最為優秀、也是僅有的值得他效忠的首領,但是不得不說,溫知要比唐白榆看起來脆弱很多。
身體素質,情感,以及那看起來同他類似的精神力狀態——雖然是另一個方向,但都是負面影響,溫知所具有的更甚。
畢竟唐柏的負面影響是刀尖向外,控制得當還能不畏生死,令自身戰力增加,但溫知的負面影響是刀尖向內,將自己刺傷,鮮血淋漓。
作為最忠誠的刀鋒、屬下與護衛,唐柏能夠抵擋一切外在的進攻,保證在踏過自己的屍體之前溫知的安危,但他沒辦法阻擋少年刺向自己的刀。
所以他無法阻攔那最終的悲劇。
唐柏那天生的、令他困擾也使他強大的過於敏銳與活躍的精神力讓他提前發現了溫知不對勁的狀態,併成為了除了被主動告知的尤斯圖斯之外,唯一察覺到溫知主動踏上死亡的人。
於是唐柏衝了進去,已經從剛被溫知帶走時和他差不多高的孩子長成如今靠高大模樣的年輕人抬眼看向那這麼多年過去始終沒有什麼變化的少年,眼中流露出他人生中第一次的驚惶。
他跪伏下來,就像是最開始那個本能透過示弱來試圖親近溫知的孩子,語無倫次地祈求少年不要離開,或者帶上自己,與唐白榆犧牲後那無數次重複的想法始終如一。
唐白榆沒辦法給他回應,溫知看起來同樣也是。
少年坐在那裡,伸手安撫地摸了摸唐柏靠在自己腿上的頭,他沉默著,沒能給出一個回答。
良久的寂靜之後,只有一句很輕的“對不起”。
那聲音停頓了一下,又殘忍地附加了一個請求:“……對不起,請活下去。”
一個請求,或者說一個命令。
他知道唐柏不會違抗他的命令。如今的唐柏也是,只因唐白榆曾經的囑託就能夠收斂自己的性子,強迫自己待在監管室接受可能沒什麼效果的治療,哪怕不情不願。
唐柏的意識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想要掙扎、反抗——本能地拒絕去看到那悲劇的發生,就像是這樣便可以自欺欺人地認為不去看,就沒有發生。
意識掙扎的幅度太大了,似是要用這個靈魂中所有的瘋狂來哭泣一般。
這令那顆樹又抖了抖,更多的光芒從它的枝葉間散落開來,進入到唐柏的意識中,撫慰著這個驚懼悲傷的靈魂。
監管室內連線著唐柏的儀器上所顯示的資料在他的意識掙扎之時陡然開始跳動,警報聲響徹整個研究室。
那些研究員們蜂蛹而至,站在監管室外焦急地試圖分辨那資料波動的原因,分析出唐柏情況突然惡化的可能影響因素,但他們最終面面相覷,什麼都沒能找到。
精神力方向的研究組組長只能立刻將情況上傳至他們的首席那裡,等待著後續處理的回覆。
畢竟唐柏的級別太高,作為一個戰士的危險程度也十分可觀,在他精神力劇烈波動之時,他們甚至無法近身去檢查,更沒辦法輕易做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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