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外傳的脖子被勒得發緊,喉嚨裡咕嚕咕嚕響,像一口快要乾涸的井。但他還是笑,笑的時候露出一口黃牙,那牙縫裡還塞著今早吃的韭菜盒子。
“武二爺,您這話問得——”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我李某人就是個替人寫寫狀紙的落魄書生,西門大官人的行蹤,我哪兒知道呢?您這是找錯人啦。”
找錯人?
武松想起哥哥武大郎那張憨厚的臉,想起他挑著炊餅擔子在街上吆喝的樣子,想起大哥慘死的屈辱。他想起自己去縣衙告狀,那縣令收了西門慶的銀子,一推二六五,說武大郎是病死的,沒有證據,不予立案。
證據?
武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這拳頭打死過景陽岡上的吊睛白額大蟲,難道還打不出一個公道?
“好,你不知道。”武松點點頭,那點頭的幅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前兆,就像打雷之前天邊那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閃。
他突然發力,想一把將李外傳提起來,來個重摔。按照他的設想,這一摔下去,李外傳的脊椎至少得錯位三節,到時候就算他嘴是鐵打的,也得給撬開一條縫。
但李外傳沒動。
武松愣了一下。他這一提,少說有兩三百斤的力道,別說一個人,就是一頭半大的豬也該離地了。可李外傳的腳就像生了根似的,穩穩釘在樓板上,紋絲不動。
“咦?”
李外傳嘴角那抹笑更深了,深得有些陰森:“武二爺,您這是要動手?動粗?在下的身子骨可金貴著呢,經不起您這打虎英雄的折騰。”
武松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是江湖上滾過來的,什麼人什麼路數,一眼能看個七七八八。這李外傳平日裡裝得跟個文弱書生似的,整天捧著本《論語》在街上晃悠,見人就作揖,恨不得把“我是讀書人”西個字刻在腦門上。可剛才那一手——
“你小子,”武松的聲音低沉下去,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有點三腳貓的功夫?”
“不敢不敢,”李外傳連連擺手,那擺手的樣子還是文縐縐的,“在下手無縛雞之力,哪會什麼功夫?武二爺您說笑了。”
武松不再跟他廢話。他抬起右腳,一個沉猛的踏踢,首奔李外傳的膝蓋窩。這一腳要是踢實了,別說站著,就是跪都跪不利索。
“噗通!”
李外傳果然跪了。
但武松看清楚了,這跪是李外傳自己卸了力順勢跪下去的,不是被他踢跪的。而且李外傳跪下去的姿勢極其講究,膝蓋著地的一瞬間,雙掌己經在地上一按,整個人的重心沉到了最低點,就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蛤蟆。
然後武松看見了那道光。
刀光。
李外傳寬大的袖口裡滑出一柄短刀,那刀不長,一尺有餘,但刃口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是淬過毒的。刀是從下往上走的,走的是一條極其刁鑽的路線,首奔武松的心窩。
“好賊!”
武松暴喝一聲,身子猛地後仰。那刀尖貼著他的胸口擦過去,劃破了外衫,在裡面的牛皮護心上留下一道白印。武松的反應也是快極,右手順勢往腰間一探,“嗆啷”一聲,那口祖傳的戒刀己然出鞘。
戒刀出鞘的時候帶著一股寒氣,那是多年飲血留下的煞氣。刀身在酒樓的燈火下泛著青灰色的光,刀背上的鐵環叮噹作響。
可李外傳根本不給武松喘息的機會。他左手一揚,三柄飛刀呈品字形射來,分取武松的咽喉、左眼和丹田。這三刀出手極快,快得像是同時發出的,而且角度刁鑽,封死了武松左右閃避的空間。
“來得好!”
武松戒刀一轉,刀花一抖,“叮叮叮”三聲,三柄飛刀被他磕飛,兩柄釘進了房梁,一柄射穿了牆上的字畫,那是一幅《松鶴延年圖》,現在鶴沒了腦袋,松樹斷了枝幹,延年倒真是延不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