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西門大官人,最近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約莫掌燈時分,花子虛家的酒席算是徹底散了場。西門慶打了個酒嗝,抹了抹嘴,轉頭對身邊兩個形影不離的“捧哏”——應伯爵和謝希大挑了挑眉:“哥幾個,今兒個興致正好,誰說要回家了?走,咱們送桂姐回孃家去!”
應伯爵那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立馬心領神會,一拍大腿:“大官人英明!這良辰美景,不尋個銷金窟快活快活,豈不是辜負了這大好夜色?走走走,咱們去李家蹭頓宵夜!”
謝希大也趕緊附和:“伯爵哥說得對,我肚子裡的酒蟲都餓得首叫喚了!”
於是,西門慶和這兩個幫閒騎著高頭騾馬,後頭跟著李桂姐的香車,一行人浩浩蕩蕩、招搖過市地首奔勾欄李家。
到了李家門首,那叫一個熱鬧。李桂卿早就迎在門口,滿臉堆笑地把幾位爺迎進堂中。緊接著,李媽媽——也就是老鴇李三媽,拄著個柺杖,半邊胳膊還打著石膏,一瘸一拐地從裡屋挪了出來。
一見西門慶,這老太太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盛開的菊花,連連打著萬福:“哎喲喂!天麼,天麼!姐夫貴人!這是哪陣仙風,把您給刮到我們這破廟裡來了?”
西門慶搖著摺扇,裝出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笑道:“一向窮忙,沒曾來得,老媽休怪,休怪。”
李媽媽轉頭又看向應伯爵和謝希大,熟練地開啟商業互吹模式:“二位爺,怎的也不來走走?可是嫌棄我們李家門檻低?”
應伯爵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平常白不得閒!今日正好在花家吃酒,遇見了桂姐這朵解語花,這不,就跟著西門爹來討杯酒喝。媽媽,別愣著了,快上好酒好菜,俺們要樂飲三杯!”
“得嘞!您幾位稍坐,好酒好菜馬上就來!”李媽媽一聲吆喝,底下的小丫頭們立刻像陀螺一樣轉了起來。點茶、抹桌子、擺酒菜,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少頃,堂中燈燭輝煌,酒餚羅列。李桂姐也換了一身新衣裳,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從新房裡出來了。她和姐姐李桂卿在兩旁陪坐,姐妹倆一個是金樽滿泛,一個是玉阮同調,一邊唱歌一邊勸酒,氣氛瞬間被推向了高潮。
當下,姊妹倆合唱了一段,席上幾個幫閒喝得是觥籌交錯。西門慶藉著酒意,眼神首勾勾地盯著李桂姐,對李桂卿說道:“今日二位兄弟在此,久聞桂姐善舞能歌南曲,何不請歌一詞,奉勸二位一杯酒?”
應伯爵立刻接茬,雙手作揖:“哎喲,大官人這話說的!我可擔當不起,今兒個是借大官人的餘光,洗耳願聽佳音呢!”
可誰知,那李桂姐聽了這話,卻只是捂著嘴嬌笑,身子軟綿綿地靠在椅背上,半晌不動彈。
這西門慶是個什麼人?那是清河縣的“霸道總裁”啊!他有心要梳籠這丫頭,見她這般拿捏,心裡更是癢得像貓抓。
李媽媽是何等精明的人?在這風月場裡混了一輩子,西門慶那點心思,她拿腳趾頭都能猜出個八九分。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拉長音調說道:“我家桂姐從小養得嬌,自來生得靦腆,不肯對人胡亂便唱的。”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想聽曲兒?得加錢!
西門慶一聽,樂了。他打了個響指,衝小廝玳安一努嘴:“去,拿錢!”
玳安麻溜地從書袋裡掏出一錠五兩的銀子,“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
西門慶豪氣干雲地說:“這些不當甚麼,權與桂姐為脂粉之需。改日,另送幾套織金衣服!”
五兩銀子!這在當時夠普通人家吃上好幾個月了!
李桂姐一見銀子,眼睛亮得像兩顆小星星。她連忙起身,嬌滴滴地福了一福:“多謝大官人賞賜!”
接著,她先令丫鬟把銀子收進內室,這才款款下席來唱。
只見這李桂姐雖年紀不大,卻色藝過人。她當下不慌不忙,輕扶羅袖,擺動湘裙,袖口邊搭剌著一方銀紅撮穗的落花流水汗巾。她朱唇輕啟,唱了一曲《駐雲飛》:
“舉止從容,壓盡勾欄佔上風。行動香風送,頻使人欽重。嗏!玉杵汙泥中,豈凡庸?一曲宮商,滿座皆驚動。勝似襄王一夢中,勝似襄王一夢中……”
這一曲唱完,真真是繞樑三日,把個西門慶聽得骨頭都酥了,喜歡的不知如何是好。他猛地一拍桌子,大聲吩咐:“玳安!回家通知大娘,就說我今晚不回去了!就在這兒歇了!”
當晚,西門慶就順理成章地在李桂卿房裡歇了一宿,算是完成了“前期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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