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裡的掌聲還在持續，像是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湧過來，從近處的嘉世選手席擴散到觀眾席的各個角落，然後又在某個瞬間匯聚成更大的一陣，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推動著它不斷升溫。
夏輕禾站在舞臺中央，被那些聲音包裹著，她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確認指尖那種發麻的感覺正在慢慢消退，這才把目光轉向觀眾席。
主持人從舞臺側面快步走上來，手裡握著話筒，臉上帶著一種職業化的笑容，但那笑容裡比平時多了一些真實的意外感。
他走到夏輕禾身邊，把話筒遞到她面前，語速比平時稍快一些：“夏輕禾選手！恭喜你贏下了這場挑戰賽！很多人都沒有想到你會用戰鬥法師打出這樣的表現，尤其是最後一波豪龍破軍終結比賽的操作，可以說是非常漂亮了！現在有什麼想對觀眾說的嗎？”
夏輕禾接過話筒，感覺到話筒的表面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她想了想，第一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帶著一點氣喘，像是還沒完全從剛才那場比賽的緊張裡緩過來：“謝謝大家。其實我自己也有點沒想到。”她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句話說得有點傻，然後笑了一下，“我是說，能贏下來確實挺意外的，因為對手是我們劉副隊，他平時在訓練裡對我的打法很熟悉，我其實沒什麼把握。”
觀眾席上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有人吹了一聲口哨，被旁邊的人拍了一下肩膀。夏輕禾又看了一眼嘉世選手席的方向，葉秋還坐在那裡，手裡那根菸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放下了，正靠在那裡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注意到他坐姿比剛才放鬆了一些。
主持人又追問了幾個問題，大意是問她之後會不會在正式比賽中也嘗試使用戰鬥法師，或者還是會迴歸牧師的定位。
夏輕禾握著話筒，想了想說：“這個還不確定，兩個職業我都在練，具體怎麼用要看隊伍的需要。對我來說，只要能贏，用什麼職業都可以。”她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當然，牧師的活我也沒落下，到時候如果隊伍需要我加血，我還是會加的。”
觀眾席上又笑了起來，像是被最後那句話裡的語氣逗到了。主持人見氣氛差不多了，又說了幾句恭喜和感謝的話，然後示意夏輕禾可以回休息區了。夏輕禾把話筒遞還給工作人員，轉身往舞臺側面走的時候，腳步比上場時輕快了一些。
走下舞臺臺階的時候，通道入口處站著一個人。劉皓靠在通道口的牆邊，像是剛從另一側的通道過來，外套的拉鍊已經拉到了頂，手裡拿著那副用了很久的耳機線，正在繞手指，一圈一圈地繞著，又鬆開，再繞上，看動作像是還沒完全從剛才的狀態裡緩出來。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夏輕禾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話想說，但又停住了。
夏輕禾也停下腳步，兩人在通道入口處站了一會兒，劉皓先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一些，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太明顯的沙啞：“打得好。”他說完這兩個字之後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最後還是補了一句，“那波豪龍破軍，時機抓得確實準。”
夏輕禾看著他，劉皓的表情不像是在說客套話，他看起來是真的在講剛才那場比賽裡的某一個片段。她點了點頭，說：“謝謝劉副隊。”她覺得可以多說點什麼，又覺得好像說什麼都不太合適，最後只是又說了一句，“今天運氣好。”
劉皓沒有接這句話，他看了她一眼，把繞在手指上的耳機線收進口袋裡，站直了身體，他沒有回休息區，而是向反方向走去，沒人知道他要去哪。夏輕禾看著他的背影，轉身前往嘉世的休息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採訪時，別的地方也正在注意著她的表現。
方士謙靠回椅背上的時候，後背貼著的皮革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他盯著大螢幕上還在重播的精彩鏡頭，看著那個戰鬥法師的豪龍破軍劃過螢幕，把魔劍士的血量徹底清零，然後輕輕撥出一口氣。
夏輕禾那套連招的節奏，從龍牙起手到伏龍翔天的預判，再到豪龍破軍收尾，每一個環節都帶著她自己的理解，但那種理解的骨架，他太熟悉了。
“這丫頭，確實學到不少。”方士謙說，語氣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微妙放鬆，“老王你覺得呢？”
王傑希坐在旁邊，目光同樣落在舞臺上。
王傑希看了一會兒那個場面的回放，回了一個字：“嗯。”
方士謙等了兩秒，發現沒有後續，側過頭看了王傑希一眼：“啊？你這句‘嗯’是什麼意思，是好還是壞啊？”
王傑希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還落在夏輕禾身上。過了幾秒，他開口了：“她學得很好，戰鬥法師的基礎框架已經成型了，接下來的問題是怎麼在這些基礎上加自己的東西。如果只是複製葉秋，上限就到那裡了。”
方士謙聽了，倒也沒反駁。他想了一下，覺得王傑希說得確實有道理。夏輕禾現在的打法確實帶著很濃的葉秋風格，那種用小範圍走位調整來打亂對手節奏的思路，那種在技能銜接之間保持緊湊感的方式，都是葉秋的招牌。但如果她想在戰鬥法師這個職業上走得更遠，光是複製是不夠的，她得找到屬於自己的東西。當然，以她那個性格，讓她完全複製別人她也做不到。
王傑希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你賬號卡的繼承人找得怎麼樣了？”
方士謙被他這個突然的轉折弄得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
“哦，已經找好了。”方士謙說，語氣恢復了他平時那種隨意的調子，“前幾天車前子在公會里找到個還不錯的苗子，操作挺紮實，意識也不錯，我這幾天正準備去試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培養起來。”
“什麼職業？”王傑希問。
“牧師，正合適。”方士謙說，“具體怎麼樣還得看了才知道。不過車前子看人的眼光還行，他既然說不錯，應該差不到哪去。”
王傑希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又把目光轉回了舞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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