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漸漸從破衡盟、匯靈閣,轉到了蟲隱洲最神秘、也最令人敬仰的存在——蠱神。
絡腮鬍散修放下茶碗,神色變得無比恭敬,聲音也放得極低,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說來說去,咱們蟲隱洲能有今日,還是多虧了蠱神大人。人家可是咱們蟲隱洲唯一的金丹大能,坐鎮蠱神臺數千年,創立了蠱修一脈,要是沒有蠱神大人,咱們早就被黑瘴森林裡的妖蟲吞噬了。”
“可不是嘛!”矮胖外門弟子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崇拜,“我去年有幸遠遠見過蠱神大人現身,就在瘴氣暴漲的時候,大人周身環繞著萬蠱虛影,手持萬蠱幡,僅僅一揮,就鎮壓了衝出黑瘴的大批兇蟲,氣息恐怖得很,連築基後期的長老,都要在大人面前俯首帖耳。”
“聽說蠱神大人己經活了數千年了!”圓臉散修眼中滿是嚮往,“每百年五階妖蟲異動的時候,都是蠱神大人親自出手,催動萬蠱幡鎮壓妖蟲,庇護咱們蟲隱洲數十萬人族。”
“哼,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瘦高個外門弟子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我聽宗門裡的長老閒談,說蠱神大人並非人族,具體是什麼來歷,就沒人知道了。”
茶攤周圍的修士,聽到幾人的閒談,也紛紛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蠱神,語氣裡皆是敬仰與敬畏,沒人敢有半分褻瀆之意。有人說,蠱神大人是上古蠱修轉世;有人說,蠱神大人是天地靈氣凝聚而成;還有人說,蠱神大人掌握著長生之術,所以才能存活數千年。
陳硯端著茶碗的指尖,微微一頓,垂眸遮住眸中一閃而過的異色,心中己然掀起了驚濤駭浪,卻依舊神色平靜,彷彿只是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瑣事。
修仙界結丹的規矩,他再清楚不過。若無元精珠或太極靈髓輔助,強行結丹必爆體而亡,輕則修為盡廢,重則身死道消。匯靈閣作為鄭國商會的勢力,必定不可能將此類戰略物資大量帶入蟲隱洲,可見蟲隱洲獲取這類物資的難度之大。而蟲隱洲數千年來,除了蠱神,再無人能突破金丹,這蠱神能存活數千年,絕非尋常人族。瘦高個外門弟子說的沒錯,蠱神必然另有來歷。
他雖對蠱神創立蠱修一脈、庇護蟲隱洲人族,心生幾分敬佩,卻也不敢有半分窺探之意。自身丹田內的五階禁制尚未破解,修為僅恢復至築基初期,還需暗中尋找破禁蠱,前路未卜,兇險重重。蠱神這般存在的秘辛,絕非他一個外來的修士能夠觸碰,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他緩緩喝完碗中的靈茶,將茶碗放在桌上,緩緩站起身,循著匯靈閣的方向,繼續往坊市深處行去。身後茶攤的閒談聲,依舊此起彼伏,關於破衡盟、匯靈閣、蠱神的議論,漸漸被新的叫賣聲淹沒,而陳硯的心中,卻己然對坊市局勢,有了更為清晰的認知。
陳硯循著匯靈閣的方向往坊市深處行去,身後茶攤的閒談聲漸漸被街道的喧囂淹沒,周遭的店鋪愈發規整。越往坊市深處走,瘴氣便愈發稀薄,空氣中的靈氣卻悄然濃郁了些許,顯然是匯靈閣周遭佈設了簡易聚靈陣,與坊市入口的魚龍混雜截然不同。
前行約莫百十餘步,前方街角豁然開朗,一座兩層靈木閣樓赫然矗立在坊市最深處,在一眾木質店鋪中格外醒目。閣樓通體由罕見的青紋靈木搭建而成,木質紋理清晰,泛著淡淡的瑩光,即便在淡霧瘴氣中,也能瞧見表層流轉的細微靈氣。
閣樓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黑色牌匾,牌匾邊緣雕著細密的雲紋,中間用金漆寫著“匯靈閣”三個大字,風吹過牌匾,竟無半分塵埃沾染,可見平日打理得極為細緻。與坊市中其他店鋪門口喧鬧的叫賣、值守的修士不同,匯靈閣門口並無半名修士護衛,只有兩名身著淡綠色衣裙的美貌侍女,垂手立於門兩側,眉眼溫婉,氣息內斂,竟都是煉氣後期修為。
兩名侍女身形窈窕,見有修士駐足,便上前輕聲攬客。
陳硯放緩腳步,抬眼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匯靈閣片刻,心中暗忖:“果然與搜魂所得的記憶一致,匯靈閣氣派非凡,僅憑這青紋靈木搭建的閣樓,便足以看出其勢力雄厚,也難怪能與蠱神宗相互制衡。”他壓了壓頭上的粗布頭巾,依舊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黝黑的下頜與額角的疤痕,繼續維持著“王坤”粗糲的散修模樣,邁步朝著匯靈閣門口走去。
剛走到門口,左側那名侍女便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聲音輕柔悅耳:“這位仙長,裡邊請。我閣中主營丹藥、靈材、低階法器,皆是外界難得一見的好物,不知仙長想要尋覓些什麼?”
陳硯抬眼瞥了侍女一眼,神色平淡,沒有多餘的表情,刻意將自身壓制的築基初期修為,微微展露了一絲。一股沉穩的靈力波動從他體內緩緩散發而出,雖不狂暴,卻帶著築基修士獨有的威壓,與周遭煉氣期修士的氣息截然不同。
那名侍女臉上的笑容愈發恭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連忙再次躬身:“原來是築基仙長,失禮失禮。仙長裡邊請,我這就去通報掌櫃的,親自接待仙長。”說著,便轉身朝著閣樓內側走去,步伐輕快,不敢有半分耽擱。
另一側的侍女則上前引路,伸手做出請的姿勢,語氣恭敬:“仙長請隨我來,樓上雅間清淨,掌櫃的片刻便至。”
陳硯微微頷首,不多言語,跟著侍女踏入匯靈閣。剛一進門,一股濃郁的靈氣便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丹藥清香與靈木的青澀氣息,瞬間驅散了周身沾染的瘴氣與疲憊,與坊市中的複雜氣息截然不同。閣樓一層寬敞明亮,兩側擺放著整齊的木質貨架,貨架上陳列著一個個小巧的玉瓶、蟲盒與低階法器,玉瓶上貼著標籤,標註著丹藥的品級與用途,蟲盒則密封完好,隱約有細微的靈氣波動,顯然是存放著普通蠱蟲或是低階靈材。
貨架旁,有幾名煉氣期修士正在挑選物資,大多是蠱神宗的外門弟子或是稍有積蓄的散修,他們低聲與值守的夥計交談。
陳硯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貨架上的物資,只見玉瓶中盛放的丹藥,多是一階、二階丹藥,有淨靈丹、護心丹、祛瘴丹等,皆是蟲隱洲修士常用的丹藥,標籤上標註的價格,比坊市中其他店鋪略高一些,卻也在合理範圍之內;貨架上的靈材,多是飼養普通蠱蟲的飼靈草,偶爾也能看到幾株用於飼養低階奇蟲的高階靈草,價格標注得極為昂貴,尋常散修根本無力購買;低階法器則多是防禦類的陣旗、護符,攻擊性法器極少。
跟著侍女走上二樓,二樓比一樓更為清淨,兩側是一間間獨立的雅間,雅間門口掛著布簾,隱約能聽到裡面修士交談的聲音。侍女將陳硯引至最內側的一間雅間門口,輕輕掀開布簾,恭敬地說道:“仙長,您先在此歇息片刻,掌櫃的馬上就來。”
陳硯邁步走入雅間,雅間不大,卻佈置得極為雅緻,中間擺放著一張木質圓桌,桌上放著一套精緻的茶具,兩側各有一把椅子,牆面掛著一幅描繪靈草的字畫,字畫旁擺放著一盆盆栽靈草,散發著淡淡的靈氣,驅散了雅間內的沉悶。他走到椅子旁,緩緩坐下,他抬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靈茶,茶水清澈,靈氣濃郁,比茶攤的劣質靈茶好了不止一籌,他輕輕抿了一口,口感清甜,靈氣順著喉嚨滑入體內。
不多時,雅間的布簾被輕輕掀開,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男子面容俊朗,面色溫潤,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周身散發著築基中期的靈力波動,比陳硯展露的築基初期修為,略勝一籌。
柳承業走進雅間,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了陳硯一眼,目光落在他粗糙黝黑的肌膚、額角的疤痕上,又掃過他身上破舊的衣衫,最後落在他周身的築基氣息上,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神色,卻並未多問,而是微微拱手:“在下柳承業,乃是匯靈閣掌櫃。不知道友高姓大名,駕臨我閣,有何需求?”
陳硯抬眼看向柳承業,神色平淡,聲音沙啞,刻意裝作一副疲憊而無奈的模樣:“在下王坤,乃是一名散修,誤入此地,一路躲避黑瘴兇蟲,身上的丹藥、靈材己然耗盡,今日前來,一是想尋覓些丹藥補給,二是想打探些奇蟲資源,再者,也想問問柳掌櫃,可有離開蟲隱洲的路徑。”
他說話時,刻意流露出散修誤入的窘迫與急切,卻又不失築基修士的體面。同時,他目光緊緊盯著柳承業的神色,試圖從他的表情變化中,捕捉到一絲有用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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