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雲舟內部並非想象中那般簡陋。船艙分為上下兩層,底層是普通乘客的座位區,擺放著數十張梨木桌椅,桌面擦拭得一塵不染,甚至能映照出人影;每張桌子旁都配有一個小小的儲物格,方便乘客存放物品。上層則是單獨的廂房,房門緊閉,門口掛著精緻的木牌,想來是為有身份、願意額外付費的修士準備的。
陳硯按照木牌上的編號,找到了位於左側靠窗的座位坐下。這個位置既能欣賞窗外的風景,又便於觀察艙內的情況,是他特意挑選的。坐下後,他沒有立刻閉目修煉,而是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艙內的其他乘客,心中默默記下每個人的樣貌和氣息。
艙內的乘客約莫有三十餘人,大多是散修打扮,也有幾個身著小型宗門服飾的修士。斜對面的三張桌子旁,坐著三名修士,他們身著統一的黑色勁裝,每人腰間都掛著制式法器,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勢力的同門。其中一人留著寸頭,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符,眼神倨傲地打量著周圍,時不時與身旁的兩人低聲交談,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顯然是三名結伴而行的煉氣西層散修。
不遠處的角落裡,縮著兩個年輕修士,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面色發白,雙手緊緊握著手中的普通鐵劍,指節發白,時不時警惕地看向他人,眼神中滿是不安。陳硯感應了一下他們的氣息,只有煉氣三層的水準,想來是第一次獨自出門歷練的低階修士,面對陌生環境難免有些緊張。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對身著華服的道侶,他們坐在艙內中央的位置,男子身著白色錦袍,女子穿著粉色衣裙,腰間都掛著精美的玉佩,看起來氣度不凡。男子懷中抱著一個雕花木盒,盒縫裡透出濃郁的靈草香氣,純淨而醇厚,顯然裡面裝著極為珍貴的靈草。陳硯悄悄感應了一下兩人的氣息,發現他們的修為隱隱在煉氣西層以上,氣息沉穩凝實,應該是煉氣五層的修為,在艙內算得上是頂尖戰力。
但最讓陳硯在意的,還是艙尾角落的那名中年修士。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領口和袖口處甚至磨出了毛邊,看起來有些破舊;腰間掛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劍,劍身暗淡無光,像是多年未曾使用過;他面色蠟黃,顴骨微凸,看起來像是得了頑疾,精神不振。
自陳硯登船以來,他便自始至終閉目養神,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頭顱微微低垂,彷彿睡著了一般。他的氣息收斂得極為徹底,若不仔細感應,幾乎會誤以為他只是個普通凡人。但陳硯對靈力極為敏感,尤其是突破煉氣西層後,感知力更是大增,他能隱約察覺到,這中年修士體內的靈氣如同深潭般內斂,看似平靜,卻蘊含著驚人的力量,修為遠在那對煉氣五層的道侶之上,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奇怪,煉氣中期修士怎會有如此壓迫感?” 陳硯心中嘀咕,腦海中快速閃過各種可能。修仙界藏龍臥虎,或許是某位隱世多年的老修士,不願張揚;也可能是某個大勢力的核心弟子,刻意偽裝身份歷練。他沒有過多深究,畢竟修仙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貿然探查只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收回目光,陳硯從儲物袋中取出《靈植培育秘要》,緩緩翻閱起來。書頁翻動的聲音輕柔,在略顯嘈雜的船艙中並不突兀。他看得極為專注,時不時用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思索著秘中記載的靈草培育技巧。眼角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艙尾的那名灰袍修士,只見他偶爾會幾不可察地動一下手指,指尖在膝上輕輕敲擊,像是在感知周圍的動靜,又像是在盤算著什麼。
就在這時,艙內突然傳來一陣爭執聲。原來是那三名煉氣西層散修中的寸頭修士,不小心將靈茶灑在了旁邊一名獨行修士的衣袍上。那獨行修士身著藍色道袍,看起來沉默寡言,修為也是煉氣西層。
“不長眼的東西!” 寸頭修士不僅沒有道歉,反而厲聲呵斥,“我的靈茶可是用一階靈葉沖泡的,灑在你身上,算你賺了!”
獨行修士臉色一沉,握緊了手中的長劍:“道友說話未免太過無禮,明明是你不小心,為何反倒是我的不是?”
“怎麼?你還想動手?” 寸頭修士身旁的兩名修士也立刻站起身,三人呈合圍之勢,眼神不善地盯著獨行修士,“我們兄弟三人在這南境也是有些名氣的,勸你識相點,別自討苦吃!”
獨行修士臉色愈發難看,卻也知道寡不敵眾,緊緊咬著牙,沒有再說話。
“住手!” 就在這時,之前檢查憑證的黝黑船伕走了進來,眼神嚴厲地掃過三人,“船上禁止鬥毆,再敢鬧事,首接扔下去!”
寸頭修士臉上閃過一絲不甘,但看到船伕腰間的法劍和身上的氣勢,終究還是不敢造次,悻悻地坐了回去,只是看向獨行修士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惡意。獨行修士也鬆了口氣,默默擦拭著衣袍上的茶漬。
陳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道:這三名散修如此囂張,日後怕是會惹來麻煩。他收回目光,不再關注這些是非,繼續沉浸在靈植培育的知識中。
正午時分,錦雲舟的陣法突然亮起淡金色靈光,靈光從船身的陣紋中湧出,逐漸籠罩整個船身。船身微微震顫了一下,緩緩離開碼頭,朝著空中升起。船伕的聲音透過傳聲符傳遍船艙:“諸位道友,錦雲舟即刻啟程。提醒一句,航行途中切勿暴露貴重物品,斷魂崖一帶近日有劫修出沒,若遇險情,切記不要擅自行動,聽從我們的指揮!”
陳硯放下書卷,透過視窗看向下方。坊市漸漸變成一個縮小的黑點,遠處的山脈如巨龍般蜿蜒伸展,連綿不絕。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舒適,靈舟平穩地飛行在高空,下方是茂密的林海,鬱鬱蔥蔥,偶爾能看到幾隻靈鳥從林間飛起,在飛舟旁盤旋片刻,又匆匆離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儲物袋緊緊攥在手中,心中既有對歸途的期待,也有對未知風險的警惕。卻不知艙尾那名灰袍修士在他轉身的瞬間,悄然睜開了眼睛,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寒光,快得如同流星劃過,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渾濁。他的指尖輕輕摩擦著袖中的儲物袋,裡面似乎藏著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而他的目光,正透過人群,死死盯著錦雲舟的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