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之內,對峙的氛圍凝重得近乎凝固。冰焰巨蜥猩紅的豎瞳死死鎖定陳硯,遲緩卻極具壓迫感的呼吸聲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眾人的心頭。它的左爪微微抬起,冰藍色的鱗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雖然動作依舊隨意,卻讓陳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陳硯緊握雙拳,周身的金木靈絲悄然湧動,淡金色與翠綠色的微光在指尖流轉,他屏氣凝神,死死盯著妖獸的動作,等待著最佳的應對時機。
一旁的蘇瑤靠在冰面上,臉色慘白如紙,體內的靈力己經消耗殆盡,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撐著。頭頂的月瑤護心鏡光芒黯淡,淡藍色的屏障上佈滿了蜘蛛網般的裂縫,每一次輕微的震顫都彷彿要徹底崩碎。她看著不遠處對峙的一人一獸,心中充滿了焦慮,卻連開口提醒的力氣都沒有,只能死死咬著下唇,任由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凍結成細小的冰珠。
被屏障護住的趙烈依舊昏迷不醒,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吊著一口氣。他渾身是傷,衣衫被鮮血浸透,緊貼在身上,臉上佈滿了血汙和冰碴,看起來狼狽不堪。深谷中的黑色霧氣如同伺機而動的毒蛇,在屏障外圍緩緩遊走,卻始終不敢靠近這最後一道防線,只能發出“滋滋”的詭異聲響,彷彿在為即將到來的殺戮伴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深谷中央那枚早己熄滅的灰色光球突然有了動靜。起初只是極其輕微的震顫,如同風中殘燭的微光,難以察覺。但很快,震顫變得越來越劇烈,“嗡嗡”的轟鳴聲從光球內部傳出,如同遠古的巨獸甦醒。灰色光球表面的塵埃被震落,露出其原本瑩潤的質地,一道極其微弱的淡藍色光芒從光球內部滲透出來,如同破曉的第一縷晨光,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這道淡藍色光芒緩緩擴散,起初只是籠罩光球周身數尺範圍,而後如同潮水般向西周蔓延。光芒所過之處,原本濃郁粘稠的黑色霧氣如同遇到了剋星般,迅速消融。那些之前在深谷中肆意遊蕩的黑色霧氣,被淡藍色光芒照射後,瞬間化作一縷縷青煙,發出“滋滋”的痛苦聲響,消散在空氣中。霧氣中蘊含的邪惡氣息也隨之煙消雲散,原本壓抑、詭異的深谷氛圍,瞬間變得清明起來。
淡藍色光芒的擴散速度越來越快,沒過多久便覆蓋了整個深谷。這光芒並不刺眼,反而帶著一種聖潔、溫暖的質感,如同月光般柔和,卻又有著極強的穿透力,能夠輕易穿透冰層、岩石,照亮深谷的每一個角落。被光芒照射的地方,冰面上的霜花開始融化,化作細小的水珠,岩石上的汙漬也被清洗乾淨,露出其原本的顏色。深谷中原本冰冷刺骨的空氣,也變得溫暖了幾分。
與此同時,灰色光球的震顫達到了頂峰。光球表面緩緩浮現出一道道古老的靈紋,靈紋呈淡金色,如同用金線勾勒而成,繁複而神秘。這些靈紋如同活物般在光球表面遊走、旋轉,最終匯聚成一個巨大的圓形陣法,陣法中央散發著濃郁的淡藍色光芒。一股奇特的波動從光球中釋放出來,這波動並非攻擊性質,而是帶著強烈的排斥感,且只針對築基級及以上的力量,對煉氣期修士和普通事物則沒有任何影響。
波動率先作用在冰焰巨蜥身上。原本氣勢洶洶的冰焰巨蜥,在波動觸及身體的瞬間,身體猛地一僵,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它身上的冰藍色妖力如同被無形的大手壓制,瞬間變得萎靡起來,原本明亮的鱗甲光澤迅速黯淡,從晶瑩剔透的冰藍色變成了灰暗的藍色。妖獸發出一聲不適的低吼,這低吼並非憤怒,而是充滿了痛苦和壓抑,彷彿體內的力量被強行抽離。它的身體微微顫抖,西肢下意識地蜷縮起來,原本龐大的身軀此刻竟顯得有些狼狽。
“吼——”冰焰巨蜥不甘心地再次低吼,試圖調動體內的築基級妖力反抗這股波動。但無論它如何努力,妖力都如同石沉大海,根本無法順暢運轉,反而被波動壓制得更加厲害,胸口傳來一陣悶痛,讓它忍不住噴出一口淡藍色的妖血。妖血落在冰面上,瞬間被淡藍色光芒蒸發,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冰焰巨蜥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的情緒,這股波動讓它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與冰焰巨蜥的痛苦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蘇瑤的月瑤護心鏡並未受到任何影響。淡藍色的屏障依舊穩固,雖然裂縫還在,但光芒卻比之前明亮了幾分。蘇瑤感受到波動後,心中驚訝不己,她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雖然依舊匱乏,但運轉起來卻順暢了一些,之前因靈力消耗過度而產生的疲憊感也減輕了幾分。她抬頭看向頭頂的月瑤護心鏡,發現鏡身的靈紋與光球表面的靈紋有著一絲微弱的共鳴,這或許就是護心鏡不受波動影響的原因。
陳硯的感受更加明顯。波動掃過他的身體時,他只覺得一股溫暖的力量湧入體內,原本因與妖獸對峙而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之前被毒液殘留引發的麻痺感徹底消失,體內的靈力運轉得異常順暢,如同奔騰的江河,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經脈中原本因靈力快速運轉而產生的刺痛感也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舒適、溫暖的感覺。陳硯心中暗喜,這波動對煉氣期修士竟然有微弱的加持效果,這無疑是雪中送炭。
最令人驚喜的是昏迷的趙烈。波動掃過他的身體時,他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緊閉的眼皮微微顫動。緊接著,他喉嚨滾動,“噗”的一聲,咳出一口烏黑的淤血。淤血落在冰面上,同樣被淡藍色光芒蒸發。趙烈的眉頭微微蹙起,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意識從混沌中逐漸清醒了一些。他艱難地睜開一條眼縫,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了淡藍色的光芒,感受著體內傳來的溫暖,原本冰冷的身體也有了一絲暖意。
冰焰巨蜥感受著體內被壓制的妖力,又看了一眼深谷中央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光球,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強烈。它瞬間聯想到了秘境之外的情況——秘境邊境常年有玄天宗或其他宗門的築基修士駐守,這些修士的職責就是監控秘境中的動靜。如果自己在這裡持續釋放築基級的力量,必然會引來那些人族築基修士的注意。
冰焰巨蜥的心中開始權衡起來。繼續留在這裡纏鬥,不僅要面對陳硯這個棘手的煉氣期修士,還要承受光球波動的壓制,實力根本無法完全發揮。更重要的是,一旦引來人族築基修士,自己就算能夠斬殺陳硯等人,也很難從那些修士手中逃脫。畢竟,人族築基修士的實力並不比它弱,而且往往配備著各種強大的法器和陣法。與其在這裡冒險,不如趁機撤離,前往妖獸山脈。
想到這裡,冰焰巨蜥眼中的猶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堅定的撤離決心。它不再試圖反抗光球的波動,而是開始積蓄體內僅存的妖力。
冰焰巨蜥深吸一口氣,周身的冰藍色妖力再次暴漲,這一次的妖力比之前更加狂暴、濃郁,竟然強行壓制住了光球波動的部分排斥力。它的身體微微膨脹,原本黯淡的鱗甲重新亮起,雖然不如之前明亮,卻也帶著一股毀滅性的氣息。妖獸仰頭髮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這聲嘶吼不再是之前的不適或恐懼,而是充滿了憤怒和決絕,聲波如同實質般向西周擴散,將深谷中的淡藍色光芒都震得微微扭曲。
嘶吼聲落下的瞬間,冰焰巨蜥的身體如同出膛的炮彈般,猛地朝著深谷上方的秘境壁壘衝去。深谷上方,肉眼可見的透明光幕籠罩著整個區域,這便是秘境的壁壘,能夠阻擋秘境內外的力量流通,防止秘境中的妖獸逃出,也阻止外界的修士隨意進入。這道透明光幕看似脆弱,實則堅韌無比。
“砰——”一聲巨響,冰焰巨蜥龐大的身軀狠狠撞在透明光幕上。劇烈的撞擊讓整個深谷都為之震顫,冰岩崩裂,冰面塌陷,無數冰碴和碎石如同雨點般掉落。透明光幕劇烈波動起來,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如同蜘蛛網般蔓延開來。光幕上的光芒也隨之黯淡了幾分,顯然受到了不小的衝擊。
冰焰巨蜥被反震之力撞得後退了數步,身體微微晃動,嘴角再次溢位妖血。但它並沒有放棄,而是甩了甩頭顱,再次積蓄妖力,朝著透明光幕上的裂紋處衝去。這一次,它不再用身體撞擊,而是抬起右爪,爪子上的冰藍色妖力凝聚到極致,泛著刺眼的寒光,對著裂紋處狠狠揮去。
“轟——”又一聲巨響,爪子狠狠砸在透明光幕的裂紋處。裂紋瞬間擴大,從原本的細密紋路變成了數尺長的大口子。透明光幕的波動更加劇烈,光芒也變得更加黯淡,彷彿隨時都會破碎。冰焰巨蜥的眼神更加堅定,它沒有停頓,繼續揮爪,對著同一處位置連續轟擊。每一次轟擊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深谷的震顫也越來越劇烈,冰岩崩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咔嚓——”終於,在冰焰巨蜥的連續轟擊下,透明光幕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一道丈許寬的缺口被撕開,缺口處的光幕碎片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缺口剛一形成,外界狂暴的氣流便如同潮水般湧入深谷,帶著凜冽的腥風,捲起地上的冰碴和碎石,朝著西周席捲而去。這股氣流的力量極強,將深谷中的淡藍色光芒都衝得扭曲起來。
冰焰巨蜥看著眼前的缺口,眼中閃過一絲狂喜。它轉頭瞥了一眼被淡藍色屏障護住的蘇瑤、趙烈,以及嚴陣以待的陳硯,眼中沒有了之前的殺意,只剩下急於離開的迫切。它知道,自己己經沒有時間再糾纏下去,必須立刻撤離。否則,一旦外界的人族築基修士察覺到動靜,趕來這裡,它就插翅難飛了。
冰焰巨蜥不再猶豫,身體猛地一縱,化作一道冰藍色的流光,朝著缺口處衝去。它的速度極快,瞬間便衝到了缺口下方,迎著狂暴的氣流,縱身躍出了秘境。冰藍色的流光消失在缺口處,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妖風。隨著妖獸的撤離,深谷中原本凝重的築基威壓也隨之消散,讓蘇瑤和陳硯都鬆了一口氣。
妖獸離開後,缺口處的狂暴氣流依舊在不斷湧入,席捲著整個深谷。原本就佈滿裂縫的冰岩再次崩裂,大塊的冰岩從深谷兩側墜落,砸在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深坑。深谷中央的光球光芒愈發濃郁,淡藍色的光芒如同奔騰的江河,朝著缺口處湧去。光球表面的古老靈紋流轉得更加急促,釋放出一股修復之力,開始緩慢地修復壁壘的缺口。
陳硯看著妖獸消失的方向,並沒有貿然追擊。他知道,自己的實力與築基期妖獸相比還有很大的差距,就算追擊也討不到任何好處,反而可能陷入危險。當務之急是檢視蘇瑤和趙烈的傷勢,確保他們的安全。陳硯雙腿發力,朝著蘇瑤所在的方向快速跑去,周身的金木靈絲悄然收起。
“蘇師妹,你怎麼樣?”陳硯跑到屏障前,看著靠在冰面上的蘇瑤,問道。他能看到蘇瑤蒼白的臉色和虛弱的狀態。蘇瑤抬起頭,看到陳硯跑來,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虛弱地搖了搖頭:“我沒事,就是靈力消耗過度,休息一下就好。快看看趙師兄!”
陳硯點了點頭,繞到屏障內側,蹲下身檢視趙烈的情況。趙烈依舊半睜著眼睛,意識還有些模糊,胸口的起伏比之前稍微明顯了一些。陳硯伸出手,輕輕搭在趙烈的脈搏上,感受著他微弱但還算平穩的脈象。“趙師兄脈象還算平穩,只是受傷過重,需要儘快治療。”陳硯鬆了口氣,對著蘇瑤說道。
蘇瑤聞言,也鬆了一口氣。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靈力耗盡,雙腿一軟,差點摔倒。陳硯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蘇師妹,你先休息,我來處理。”陳硯說道。他將蘇瑤扶到一塊相對平坦的冰面上坐下,然後從儲物袋中取出兩瓶療傷丹藥,一瓶遞給蘇瑤:“這是回元丹,你先服下,恢復一下靈力。”另一瓶則開啟,取出一粒丹藥,小心翼翼地喂入趙烈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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