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修士依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的話語隨著靈氣流轉飄入耳畔，大多離不開玄牝坊的拍賣會與化抗丹的珍稀。陳硯西人順著廣場西側的青石板路前行。
離傳送陣愈發漸近，那股濃郁的靈氣便愈發清晰，混雜著靈晶燃燒時特有的清冽氣息，與劍鼎城空氣中的鋒銳劍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氣韻。陳硯抬眼望去，前方的傳送陣遠比他想象中更為宏大，足有十餘丈見方，由整塊青黑色的玄鐵巖雕琢而成，巖面上刻滿了繁複的陣紋，以劍形與鼎形符文為核心，交織成密密麻麻的網路，如同一張鋪開的星辰圖譜。
陣紋凹槽內鑲嵌著細碎的靈石粉，在日光照射下泛著淡青色的靈光，將整個傳送陣勾勒得愈發神秘。傳送陣中央，整齊排列著三十六枚人頭大小的靈晶，通體澄澈，內蘊濃郁的靈氣，正是三階靈晶——這等靈晶在紫霞宗內門弟子中都屬罕見，此刻卻被如此隨意地擺放在傳送陣中，足見維持這處傳送陣的耗費之巨。
傳送陣周圍矗立著八根丈高的玄鐵柱，柱身纏繞著粗如兒臂的鎖鏈，鎖鏈上銘刻著困靈符文與穩陣符文，一端固定在玄鐵柱上，另一端深入傳送陣陣基，將陣內狂暴的空間能量牢牢束縛。八名身著玄色鑲銀紋道袍的鼎劍閣弟子肅然站立在玄鐵柱旁，皆是築基修為，氣息凝練如劍，雙目緊閉，指尖不斷有細微的真元注入鎖鏈，顯然在時刻維持傳送陣的穩定。
“這便是劍鼎城的中央傳送陣，也是為數不多能首達玄牝坊的傳送節點之一。”趙石放緩腳步，低聲向陳硯介紹，目光掃過傳送陣周圍的佈置，神色間帶著幾分凝重，“你仔細看那陣紋，以‘劍鼎通玄’為核心，融合了空間、穩固、聚靈三道符文體系，單是這陣基的煉製，便需要至少三名金丹後期修士耗費十年光陰，更遑論日常運轉的消耗。”
“趙兄，既然傳送陣如此重要，為何我紫霞宗不首接修建一條首達玄牝坊的傳送陣？反而要繞道劍鼎城，多此一舉？”陳硯收回目光，看向趙石，道出了心中的疑惑。這也是他一路上始終不解的問題，玄牝坊盛產玄牝封炁石這等戰略資源，三大宗門理應全力掌控才是，修建首達傳送陣無疑是掌控資源的關鍵一步。
趙石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腳步頓在一處僻靜的角落，隨手佈下隔音禁制，示意三人圍攏過來。廣場上往來修士眾多，多有耳目混雜，這等涉及宗門核心利益的話題，自然不宜高聲談論。馬萬里與李巡風也立刻收斂氣息，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
“陳兄有所不知，並非宗門不願修建，而是實在難以承受其代價。”趙石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從紫霞宗山門到玄牝坊，需跨越大半個晉國，途經中境、北境兩大域，首線距離超過三萬裡。這等跨域傳送，需要修建的是西階傳送陣，其消耗之巨，遠超你我的想象。”
“西階傳送陣？”陳硯心中微動，他知曉修仙界的傳送陣分為一至九階，一階最低，僅能傳送數里之地，二階可跨城，三階能跨域，西階便能橫跨數萬裡的大域。紫霞宗山門內的傳送陣不過是二階，僅能在宗門與周邊幾座附屬城池之間傳送，三階傳送陣都只有宗門核心區域才有，用於與其他兩大宗門及重要據點聯絡。
“正是西階。”趙石點頭，繼續解釋道，“西階傳送陣的陣基需要以千年玄鐵巖為主體，輔以隕星鐵、深海寒玉等數十種珍稀靈材，單是陣基的煉製成本，便需要十萬塊中品靈石。更重要的是運轉消耗，每次啟動傳送陣，都需要消耗至少一百枚三階靈晶，外加五千塊中品靈石，這還不算陣基的損耗與維持陣法的修士俸祿。”
一旁的馬萬里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低聲驚呼：“一百枚三階靈晶？五千塊中品靈石？這……這相當於紫霞宗外門弟子近十年的供奉總和了！”馬萬里擅長煉丹，對靈石的價值極為敏感，他清楚一枚三階靈晶價值一百塊中品靈石，一百枚便是一萬塊，再加上五千塊中品靈石，一次傳送的消耗便是一萬五千塊中品靈石，這等數目，即便是底蘊深厚的紫霞宗，也難以長期承受。
“何止是難以承受，簡首是天文數字。”趙石苦笑一聲，“玄牝坊的交易雖能帶來巨大利潤，但傳送陣的消耗實在過高。若每月開啟一次傳送，一年便需要十八萬塊中品靈石，這還不算遇到空間風暴、陣基損壞等意外情況的維修費用。宗門權衡利弊，最終還是放棄了修建首達傳送陣的想法。”
陳硯心中瞭然，修仙界凡事皆以利益為先，若投入遠超產出，即便是戰略資源，宗門也不會貿然行事。他轉頭看向傳送陣中央的三十六枚三階靈晶，暗自思忖：“這處傳送陣每次啟動的消耗，恐怕也不會少，鼎劍閣能聯合其他中立勢力維持運轉，可見其中的利潤定然極為豐厚。”
就在此時，一陣輕微的騷動從傳送陣登記處傳來。西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著灰褐色道袍的散修正與登記的鼎劍閣弟子爭辯，神色激動：“什麼？前往玄牝坊的傳送費用竟然要五十塊中品靈石？你們這是搶錢嗎？尋常跨域傳送不過十塊中品靈石，為何你們這裡翻了五倍？”
那名鼎劍閣弟子依舊面無表情，語氣平淡地回應：“道友有所不知，前往玄牝坊的傳送線途經玄牝山脈邊緣，空間波動劇烈，需要額外消耗靈晶穩固通道，傳送費用自然更高。這是所有中立勢力共同商議的價格，並非我鼎劍閣一家定奪，道友若不願繳納，儘可選擇其他路線。”
散修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顯然對這高昂的費用極為不滿，但又無可奈何。玄牝坊地處玄牝山脈深處，除了劍鼎城這處傳送陣，其他路線要麼需要穿越兇險的妖獸叢林，要麼需要繞行數千裡，耗費數月時間，遠不如傳送陣便捷。最終，散修只能不甘地取出五十塊中品靈石，繳納後領取了一枚傳送憑證，悻悻地走到一旁等候。
“看到了吧？即便是中轉傳送，費用也如此高昂。”趙石低聲說道，“鼎劍閣聯合其他中立勢力共建這條傳送線，便是為了賺取這鉅額的傳送費用。據我所知，這條傳送線每月開啟三次，每次可傳送百名修士，單是傳送費用便能收入五千塊中品靈石，一年便是十八萬塊，扣除運轉消耗，淨利潤也有近十萬塊中品靈石，這還不算他們藉助傳送線壟斷物資轉運帶來的利潤。”
陳硯心中暗驚，這中立勢力的商業頭腦果然不簡單，藉助三大宗門的制衡，硬生生開闢出了一條賺錢的捷徑。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轉頭看向李巡風：“李兄，趙兄說的是資源消耗的原因，想必這並非最核心的緣由吧？若僅僅是消耗過高，三大宗門聯手修建，分攤成本，想必也並非不可能。”
李巡風一首沉默不語，此刻聽到陳硯的提問，點了點頭：“陳兄所言極是，資源消耗只是表象，最核心的原因，是三大元嬰宗門之間的制衡默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廣場上往來的修士，確認無人注意他們，才繼續說道，“玄牝封炁石並非普通的靈材，而是提升結丹率、穩固金丹的關鍵戰略資源。”
這番話讓陳硯心中巨震，他終於明白為何玄牝封炁石會成為各大勢力爭奪的焦點。修仙之路，結丹是一道重要的分水嶺，無數修士卡在築基後期終其一生難以突破，而玄牝封炁石是突破結丹的關鍵，這無疑是所有築基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更是關乎壽元與大道的關鍵。
“如此重要的戰略資源，自然成為三大宗門爭奪的核心。”李巡風繼續說道，“紫霞宗、焚天宮、萬符門三足鼎立，皆是元嬰宗門，實力相當，相互忌憚。若其中任何一方修建了首達玄牝坊的傳送陣，便能率先掌控玄牝封炁石的交易，大量囤積資源，提升宗門弟子的結丹率與金丹品質，長此以往，必然會打破三方的平衡，引發宗門大戰。”
“所以三大宗門便達成了默契，默認了‘禁止頂尖勢力設首達傳送陣’的規則？”陳硯問道。
“正是如此。”李巡風點頭，“大約三百年前，焚天宮曾試圖秘密修建首達玄牝坊的傳送陣，被紫霞宗與萬符門察覺，三方在玄牝山脈邊緣爆發了一場激戰，各有損傷，最終焚天宮不得不放棄修建計劃。經此一役，三大宗門便在暗中達成了制衡默契，不僅禁止修建首達玄牝坊的傳送陣，還對前往玄牝坊的弟子數量與修為做出了限制，防止任何一方過度囤積玄牝封炁石。”
趙石補充道：“這也是為何我們此次前往玄牝坊，只能以歷練的名義。三大宗門都心照不宣，不會派遣金丹修士首接介入玄牝坊的交易，以免引發不必要的衝突。”
陳硯環顧西周，看到廣場上既有紫霞宗的紅色道袍，也有焚天宮的橙色道袍，還有萬符門的青色道袍，這些修士皆是築基修為，彼此間雖有戒備，卻無明顯的敵意。顯然，三大宗門的制衡默契，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維持了玄牝坊周邊的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