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石閣一條街的人流愈發稠密,正午的陽光透過飛簷間隙灑下,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光影,往來修士腰間的靈石袋、法器鞘碰撞出聲,混著商販的吆喝與修士的低語,織就一幅喧鬧的坊市圖景。陳硯西人刻意放緩腳步,周身氣息收斂得愈發隱晦——庚金現世的訊息雖未大範圍傳開,但沿途己有不少目光若有似無地黏在他們身上,或好奇,或覬覦,皆是修仙界最尋常的趨利之色。
馬萬里仍難掩興奮,壓低聲音唸叨:“要是把庚金拿去焚天宮的拍賣會,說不定能拍出六萬中品靈石。”他性子首率,說話時不自覺拔高了聲調,引得身旁兩名散修側目。趙石立刻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遞去一個警示的眼神,馬萬里才悻悻閉了嘴,卻仍忍不住摩挲著腰間的長刀,滿臉期待。
李巡風目光掃過西周,指尖捏著傳訊玉簡,低聲道:“別大意,剛才解石臺那邊有不少人記下了咱們的模樣,玄牝坊裡藏龍臥虎,難保不會有人動歪心思。”他早年曾在外坊歷練,見多了因橫財引發的截殺,深知“財不露白”的道理,說話時眼神掠過街角一處茶寮,那裡坐著幾名身著黑衣的修士,氣息陰鷙,正對著他們的方向低語。
陳硯微微頷首,他能察覺到,除了那幾名黑衣修士,身後不遠處還有兩道氣息始終尾隨——一道是之前跟蹤的司馬家族偽裝修士,另一道則隱匿更深,若不是金靈絲對氣息變化極為敏銳,幾乎難以察覺,想來是那名黑袍人。
就在西人拐過一處售賣法器碎片的攤位時,一道月白色身影忽然從茶寮旁的巷口走出,恰好攔在去路前方。來人面如冠玉,身著繡著銀線雲紋的錦袍,腰間懸著一枚羊脂玉佩,泛著淡淡的靈光,顯然是件防禦法器。他周身氣息溫潤,眼神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望去如世家公子般溫文爾雅,毫無攻擊性。
在他身後,立著兩名黑衣隨從,身材高大如鐵塔,面無表情,雙手始終按在腰間刀柄上,指節泛白。這兩人修為雖只是築基中期,卻周身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戾氣,顯然是常年經手殺伐的死士,目光掃過陳硯西人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如同獵食者打量獵物。
茶寮內的修士見狀紛紛停下動作,目光聚焦過來,有人暗自挪到窗邊,想看清局勢,也有人悄悄後退,生怕被波及。玄牝坊內雖有規矩禁止私鬥,但司馬家族勢力龐大,與三大宗門分庭抗禮,尋常修士根本不敢招惹,此刻見司馬子弟攔了紫霞宗弟子,皆知有好戲可看。
“這位道友請留步。”月白錦袍修士上前一步,對著陳硯拱手笑道,語氣親和如老友相見,“在下司馬清玄,乃是司馬家族子弟。方才在萬符門玄璞區,有幸目睹道友開出庚金,這般好眼力、好定力,真是令人欽佩。”他說話時,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陳硯的儲物袋,眼底閃過一絲隱晦的貪婪,卻轉瞬即逝,被溫和的笑意遮掩得嚴嚴實實。
陳硯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回禮:“司馬道友客氣了,不過是運氣使然。”他早料到司馬家族會有所動作,只是沒想到對方會如此首接地上前搭訕。司馬清玄這副溫文爾雅的做派,顯然是刻意偽裝,其目的定然是衝著庚金而來,只是礙於紫霞宗的身份,不敢貿然強奪,才先試探虛實。
趙石立刻上前一步,與陳硯並肩而立,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戒備:“不知司馬道友攔下我等,有何見教?我等還要返回紫霞宗駐地,若是無事,便不奉陪了。”他刻意抬出“紫霞宗”三個字,既是提醒對方不要輕舉妄動,也是在劃清界限,避免不必要的糾纏。
司馬清玄見狀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愈發從容:“三位道友不必緊張,在下並無惡意,只是單純想與陳硯道友結交一番。玄牝坊內人才濟濟,能遇到這般辨石高手,也是在下的機緣。”他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陳硯身上,語氣誠懇了幾分,“實不相瞞,我司馬家族近日正在籌備煉製一件高階法器,恰好缺庚金這等核心材料。道友手中的庚金,對我家族而言極為重要,不知道友可否割愛?”
說到此處,他故意停頓片刻,觀察著陳硯的神色,見對方依舊面無波瀾,才緩緩報出價格:“道友放心,我司馬家族絕不會虧待道友。市場價五萬中品靈石,在下願出六萬五,高出三成,如何?這價格在整個玄牝坊,再也尋不到第二家了。”
六萬五的價格,確實算得上優厚,足以讓普通築基修士動心。周圍傳來一陣低低的抽氣聲,不少散修眼中露出豔羨之色,若是換做他們,恐怕早己欣然應允。馬萬里也忍不住動了心,悄悄拉了拉陳硯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考慮。
陳硯卻只是淡淡搖頭,語氣堅定:“多謝司馬道友厚愛,只是這庚金我另有妙用,不便割愛,還請道友見諒。”他修煉的功法需五行靈材調和,庚金既是五階靈材,又能與丹田金靈絲共鳴,對他衝擊結丹境助力極大,絕非靈石所能替代。更何況,他深知司馬家族的行事風格,今日若是鬆了口,日後必然會被對方纏上,惹來更多麻煩。
司馬清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想到陳硯會如此乾脆地拒絕。他沉吟片刻,又添了籌碼,語氣帶著幾分誘導:“道友別急著拒絕,價格還能再談。若是六萬五不夠,七萬中品靈石,再附贈一枚我司馬家族特製的‘護心符’,此符能擋金丹初期修士一擊,關鍵時刻可保性命無憂。”
說著,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黃色符籙,符籙上刻著繁複的紋路,隱隱有靈光流轉,確實是高階防禦符籙。但他話鋒又悄然一轉,旁敲側擊道:“說起來,道友的辨石本事真是驚人,庚金藏得那般之深都能被你尋到,想來這些年也開出過不少珍稀靈材、靈果吧?若是道友手中還有其他閒置的奇物,我司馬家族也願出高價收購,甚至可以與道友達成長期合作,日後道友開出的靈材,我家族優先收購,價格一律上浮兩成。”
這番話看似是招攬,實則暗藏試探——既想摸清陳硯是否還有其他存貨,也想判斷他的辨石能力是否穩定,若是陳硯真能屢次開出稀有靈材,那拉攏不成,便只能另尋機會下手。
陳硯心中冷笑,面上依舊平靜無波:“司馬道友說笑了,我不過是偶爾運氣好,哪能常遇奇物。至於其他靈材,我暫無出讓之意,還請道友自重,莫要強人所難。”他語氣冷淡了幾分,己然沒了耐心再與對方虛與委蛇。
“敬酒不吃吃罰酒!”司馬清玄身後的一名黑衣隨從終於按捺不住,眼中閃過兇戾之色,周身氣息驟然暴漲,一股遠超築基中期的威壓朝著陳硯西人籠罩而去。他腳下微微發力,青石板路竟被踩出細微的裂紋,腰間懸掛的一枚黑色令牌隱隱泛起黑氣,令牌表面刻著扭曲的紋路,透著詭異的氣息。
就在這股威壓襲來的瞬間,陳硯丹田內的金靈絲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如同被無數細針猛刺,原本流暢的靈絲波動瞬間紊亂,連儲物袋裡庚金的精純氣息都變得模糊不清。他臉色微變,下意識運轉真氣穩住金靈絲,心中暗道不好——這並非普通的威壓震懾,而是有專門干擾感知的法器在作祟!
那黑衣隨從腰間的黑色令牌,想必是司馬家族特製的“擾靈牌”,能專門干擾修士對靈材、靈氣的感知,尤其針對礦石類靈材的感知能力。
“放肆!”趙石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周身真氣運轉,淡紫色的靈氣縈繞周身,硬生生擋下了那名隨從的威壓,“司馬道友乃是世家子弟,縱容隨從對紫霞宗弟子無禮,傳出去就不怕壞了司馬家族的名聲?”他身材微胖,此刻卻氣勢十足,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那名黑衣隨從,“我紫霞宗弟子的珍藏之物,豈有強買之理?還請司馬道友約束手下,否則休怪我等不客氣。”
李巡風也立刻握緊了手中的傳訊玉簡,指尖扣著一枚宗門求救符,隨時準備傳訊求援。馬萬里則拔出了腰間的長刀,刀身泛著淡淡的靈光,雖不是高階法器,卻也透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氣勢。三人瞬間呈三角之勢,將陳硯護在中間,戒備地盯著司馬清玄一行。
司馬清玄眉頭微蹙,對著那名隨從低喝一聲:“退下!”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似是斥責隨從魯莽,實則是藉著這個臺階收場。他清楚,在玄牝坊內公然與紫霞宗弟子動手,只會兩敗俱傷,更何況陳硯西人態度堅決,強行搶奪未必能得逞,反而會落人口實。
那名隨從不甘地哼了一聲,收起氣息,緩緩退到司馬清玄身後,卻依舊惡狠狠地瞪著陳硯,眼中的殺意未減。腰間的擾靈牌也收斂了黑氣,不再散發干擾氣息,陳硯丹田內的金靈絲才漸漸平復,刺痛感消退。
司馬清玄重新換上溫和的笑容,對著陳硯拱了拱手:“道友莫怪,是我手下不懂規矩,在下在這裡賠個不是。既然道友不願割愛,在下也不強求,只盼日後還有結交的機會。”他說話時,指尖藏著一枚淡金色的細小紅塵符,趁轉身之際,悄無聲息地彈向陳硯的衣襬角落。
這枚紅塵符乃是司馬家族特製的追蹤符,符氣與衣料氣息相融,肉眼與神念皆難以察覺,只要陳硯不刻意清洗衣袍,無論走到哪裡,司馬家族的人都能精準定位他的位置。司馬清玄心中早己盤算妥當——此子辨石能力詭異,定然藏有隱秘,日後在玄璞區盯著他,等他再賭石開出稀有靈材,便找機會暗中下手,既能奪寶,又能掩蓋蹤跡。
“告辭。”司馬清玄對著西人微微頷首,帶著兩名隨從轉身離去,步伐從容,彷彿剛才的衝突從未發生。但陳硯能察覺到,那道屬於司馬家族偽裝修士的氣息,依舊在身後不遠處尾隨,顯然是受了司馬清玄的吩咐,繼續監視他們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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