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經落盡了,街上燈火零零落落,馬蹄聲在空曠的巷子裡迴盪。
他剛拐進裴府門前的巷子,遠遠便看見府門口站著大理寺的差役,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那人一見他的馬,便快步跑過來,連氣都沒喘勻,便低聲稟報道:“大人,城郊出了連環命案,死者身上痕跡蹊蹺,縣衙不敢擅專,文書已經遞到寺裡了。
寺正讓卑職來請大人,說案情緊急,需要您親自去一趟。”
裴從安翻身下馬,將馬韁遞給迎出來的門房,對那差役道。
“去備馬,換一批腳力好的,通知寺正帶仵作和兩名書吏先行,我隨後便到。”
差役領命飛奔而去。裴從安快步走進府門,不多時便換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出來,翻身上馬,帶著幾名護衛策馬出城。
夜色濃重,城門已經關了。他亮出大理寺的令牌,守城士兵驗過之後,連忙放行。
一行人消失在城外的夜色裡。
流言像暗處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過了各宮各院。
起初只是幾個宮女在井邊咬耳朵,浣衣局的人去領皂角,路上碰見尚衣局的人去送衣裳,兩人在甬道里站了一會,頭碰著頭,聲音壓得極低。
一個說聽說了嗎?一個說真的假的?然後齊齊倒吸一口涼氣,又悄悄散了。
到了中午,廊下掃地的小太監都在擠眉弄眼。
不需要張貼告示,更不需要敲鑼打鼓,可二公主未婚滑胎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座宮城。
連向來嘴嚴的尚宮局,都有人在茶水間裡低聲議論了兩句,見有人來了又飛快住口。
楊嬤嬤從承乾宮出來,經過浣衣局時,聽見裡頭幾個宮女正說得起勁,腳步頓了頓,沒有進去。
兩個掃地的小太監看見她,嚇得當場閉了嘴,手裡的掃帚都拿反了。
楊嬤嬤一眼,什麼也沒說,繼續往前走了。
她回到承乾宮,朝斜靠在榻上的皇貴妃微微躬身。
“娘娘,傳開了。”
皇貴妃拿著銀簪子撥弄著香爐裡的沉香灰,她將香爐蓋子合上,擱下銀籤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指。
“宮裡傳開了,宮外也得跟上。”
她將帕子擱回桌上,語氣平淡:“前朝那邊安排的人該遞摺子了,宮外那些茶樓酒肆也別落下。”
“還有,幹得乾淨一點。”
楊嬤嬤一一應下,退了出去。
第二日早朝,御史臺一個慣會看風向的言官便遞了摺子。
摺子上沒提二公主的名字,只說近日坊間頗有風言,涉及宗室內幃,然後話鋒一轉,長公主婚期宜速定,以正視聽,以安民心。
下朝之後,皇帝的臉色比早朝時更難看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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