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書的馬先生有一個女兒,叫阿曇。”
明陽真的想阿曇,昭陽殿養鴿子的那個阿曇。
那個每天早上將鴿籠開啟,讓鴿子撲騰撲騰飛過殿頂的姑娘,總是低著頭幹活,從來不亂嚼舌根的姑娘,她父親居然就是今晚那個說書人?
明陽沉默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孫嬤嬤眉頭緊皺。公主夜訪大理寺,傳出去又是一樁口舌。
可她看看明陽的臉色,又看看站在馬車旁那道端正如松的身影,到底沒有開口。
裴從安伸手替他掀開車簾。
他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沉靜如常。
可細看之下,那平靜的底下,已經多了一層旁人不易察覺的複雜。
大理寺的夜和白日里是兩副面孔。
白日里,這兒是整個永安城最肅殺的地方,三法司會審的威壓,能把人脊樑骨給壓彎了。
可入了夜,公堂的燈火熄了大半,青磚冷寂,飛簷揚著冷月,硃紅廊柱在夜色裡沉斂成暗紅色。
四下極靜,只能隱約聽見巡夜衙門輕緩的腳步聲和遠處根夫打更的梆子響。
裴從安沒有帶明陽走正門,他從側門引他入內。
繞過前院公堂,避開了刑獄區域,徑直穿過一條僻靜的迴廊,停在了一間臨水的竹軒前。
竹軒不大,陳設卻極為文雅。書架滿是古籍卷宗,案上擺著青瓷茶具和素色燭臺,幾桿翠竹從窗外探進來,在夜風裡輕輕搖曳。
比尋常值宿的暖閣多了幾分清雅。
這裡是平日裴從安獨處休憩的靜室,從來不曾用來待客。
孫嬤嬤站在門口,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乾淨、雅緻、妥當。再看看裴從安,他已經退到門外,負手立於廊下。
她原本想說這不合規矩,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人家把避嫌兩個字做到了極致,她再多說什麼倒顯得多嘴了。
裴從安讓他們稍坐,說還有些公務要去牢獄那邊處理,便轉身走了。
孫嬤嬤暗暗鬆了口氣,裴大人果然還是知道分寸的。可她這口氣還沒松到底,便見裴從安又回來了。
手裡端著一隻托盤,盤上擱著一盞清甜蓮子羹、一碟軟糯桂花糕,還有一壺剛沏好的茉莉清茗。
他親自端進來的,擱在桌上。
“夜深了,殿下先用點點心。”說完,他便出去了。
孫嬤嬤和杏兒面面相覷。
她們伺候公主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能把這種事做得如此理所當然,又如此禮數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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