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如同凝固的冰水,緩慢在青磚古廊間遊走,視野被壓縮在身前數丈範圍,再往深處望去,只剩濃得化不開的暗沉陰影。
腳下石板縫隙裡爬滿暗綠色老苔,踩上去觸感溼滑,每一步落下都發出沉悶滯澀的聲響,在死寂的院落裡不斷迴盪,莫名放大人心底的不安。參天古木的枝幹虯結交錯,將天穹遮蔽得嚴嚴實實,尋常天光根本無法穿透,整片空間恆久籠罩在昏沉晦暗之中。
古瘴侵體的效果持續生效,淡淡的陰冷氣息絲絲縷縷鑽進軀體經脈,眾人周身縈繞的靈能光暈都微微黯淡幾分,靈力正以不易察覺的速度緩慢損耗。
“大家把護體靈勁鋪開,抵禦瘴氣侵蝕,儘量不要大口呼吸周遭空氣。”鍾殤魂放緩腳步,目光警惕掃過廊側斑駁院牆,牆面刻滿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紋路深淺交錯,歷經千年歲月侵蝕,大半字跡早已殘缺模糊,卻依舊隱隱散發著晦澀的靈力波動。
隊員們依言照做,層層靈膜裹住身軀,隔絕陰冷瘴氣侵擾。隊伍保持緊湊陣型,彼此間距不遠,既能相互照應,也可避免分散後單獨陷入險境。
華檸指尖凝出一縷瑩白微光,懸在隊伍前方引路,柔和光線勉強破開小片迷霧:“這院子看著空蕩蕩的,卻處處透著不對勁,剛才隱約聽見的低語聲,現在又消失不見了。”
“古怨執念善於隱匿氣息,會藉著霧氣、聲響、虛影迷惑感知。”鍾殤魂低聲提醒,“這裡的幻境具備真實殺傷力,所見未必為實,聽到的聲響也未必真切,切記守住本心,切勿被過往執念牽動心神。”
長廊蜿蜒曲折,一路行來不見半分人煙,兩側錯落排布著古樸廂房,木門大多半掩半閉,門框雕花腐朽褪色,窗欞蛛網密佈,塵封的氣息撲面而來。院落佈局規整對稱,處處透著舊時宅邸的森嚴規制,只是長久無人打理,早已荒廢破敗。
行至長廊中段,身側一間廂房的木門忽然無風自動,吱呀的老舊推門聲突兀響起,在靜謐空間裡格外刺耳。
眾人瞬間止步,靈能瞬間繃緊,目光齊齊鎖定那處房門。
只見門縫之中,一道纖細單薄的淺色身影緩緩浮現,身形飄忽不定,周身裹著淡淡的灰白霧氣,看不清面容輪廓,只能隱約瞧見長髮垂落,靜靜佇立在屋內陰影處。
“是人?還是殘靈執念?”一名隊員握緊靈器,語氣帶著戒備。
那道身影沒有發起攻擊,只是安靜站在原地,片刻後,輕柔縹緲的女聲斷斷續續飄出,字句帶著濃重的歲月滄桑感:“歸途漫漫……為何遲遲不歸……”
話音縈繞不散,帶著無盡的悵惘與幽怨,像是等待故人千年,始終沒能等到歸人。
華檸眉頭緊鎖,靈識試探著探查過去,剛觸碰到對方周身氣息,立刻收回感知:“沒有暴戾煞氣,不屬於兇邪叛靈,是被困在此地的執念殘影。”
鍾殤魂靜靜凝望虛影,緩緩開口:“古院封存無數舊時悲歡,這是生前留有遺憾的靈念所化,被困在這片空間反覆重演過往念想。只要我們不主動驚擾,便不會主動尋釁。”
話音剛落,廂房內的虛影緩緩轉身,朝著院落深處飄去,身影漸漸融入濃霧之中,低語聲也隨之慢慢消散。
虛驚一場,眾人稍稍鬆了口氣,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越是溫和無害的執念殘影,越容易暗藏幻境陷阱,一旦心生憐憫、貿然靠近,便會瞬間墜入對方構建的回憶迷局,難以脫身。
隊伍繼續沿著古廊向前行進,沿途接連不斷遇見各類形態各異的執念虛影。
有伏案執筆、反覆書寫書信的文人殘影,筆尖劃過空氣,卻落不下半點墨跡;有提著燈籠、來回踱步徘徊的身影,燈籠火光幽幽搖曳,始終照不亮前路;還有孩童模樣的虛影,在牆角嬉戲追逐,笑聲清脆空靈,卻透著揮之不去的孤寂。
一幕幕畫面,都是被定格封存的舊日片段,萬千執念交織纏繞,化作古院之中揮之不散的陰霾。
就在穿過一道圓形月洞門後,周遭霧氣驟然劇烈翻湧,天地間的色調陡然變換。
原本暗沉荒蕪的古院瞬間褪去破敗模樣,青磚潔淨無塵,屋舍煥然一新,亭臺樓閣雕樑畫棟,庭院之內花木繁盛,歡聲笑語此起彼伏,一派熱鬧鼎盛的宅邸盛景。
時空幻境驟然開啟。
“小心,我們陷入執念幻境了!”鍾殤魂立刻出聲警示,自身靈識全力運轉,穩固心神根基,防止意識被幻境同化。
周遭場景徹底更迭,昔日荒廢古院變回千年前繁華宅院,往來僕從步履匆匆,身著古樸服飾的族人談笑往來,亭中撫琴、池邊賞景、堂中議事,一幕幕鮮活的生活畫面在眼前上演。
隊員們立刻背靠背聚攏,目光警惕打量四周變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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