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軒再次出聲干預：“玄塵長老的提議，雷首領的招攬，皆是出於對谷務的考量和對雲小友的重視。不過，此事涉及個人傳承，強求不妥。依我看，不如暫且擱置，容雲小友熟悉谷內情況後，自行決斷。守密人曾有言，入谷者，只要遵守基本谷規，其餘各憑緣法。還望諸位，莫要壞了規矩。”
提到“守密人”和“規矩”，玄塵和雷烈等人神色都是一凜，雖有不甘，卻也暫時壓下了話頭。
顯然，曇曜的權威，在豁谷是絕對的，即便是這些派系頭面人物，也不敢公然違逆其定下的基調。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這場風波暫時平息時，雲無意卻感覺到，一道極其細微、冰冷、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傳音，直接鑽入他的腦海：
“小娃娃，莫信曇曜，他早已不是人。那寂墟里鎖著的，是比天機閣更可怕的東西……他想把你餵給它……”
聲音蒼老、嘶啞，帶著無盡的怨毒與恐懼，說完即止，再無痕跡。
雲無意心頭劇震，面上卻不動聲色，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壇下眾人。
在斜後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瞥見一個蜷縮在寬大黑袍中的佝僂身影，兜帽低垂，看不清面目，只有一雙乾枯如鳥爪的手，露在袖外。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那黑袍身影微微一動，徹底隱入旁邊一根石柱的陰影中，消失不見。
墨文軒又宣佈了幾項無關痛癢的雜務，見無人再有異議，便宣佈本次共議庭結束。
青銅大門再次緩緩開啟，眾人魚貫而出，低聲交談著今日的議題，不少人離開時，仍有意無意地看向雲無意。
雲無意隨著人流走出沉音壇，踏上返回的懸梯。
耳畔，那蒼老怨毒的警告聲，與鬼舌冷靜的剖析、鐵十七沉重的低語、以及輪迴釀幻象中那隻冰冷的眼睛，交織在一起，在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莫信曇曜。
他早已不是人。
寂墟里鎖著的……
想把你餵給它……
逆天訣在氣海中緩緩流轉，真種散發著溫熱而堅定的光芒。
懷中的寂墟石，隔著衣物，傳來一陣陣清晰的搏動，越來越燙，越來越急，彷彿在催促，又彷彿在預警。
雲無意抬起頭，望向懸梯上方那一點出口的微光。
豁谷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渾。
而漩渦的中心，似乎正是他自己。
他握緊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無論如何，有些路，必須自己去探一探了。
就在朔月之前。
沉音壇的暗流與黑袍老嫗毒蛇般的警告，在雲無意心頭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翳。共議庭上各派赤裸裸的試探與算計，讓他清醒認識到，這地下之城絕非鐵板一塊的避難所，而是一個佈滿無形裂隙、隨時可能因利益或恐懼而崩解的脆弱平衡體。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不僅僅是流言和暗示，而是更確鑿的記錄，更接近歷史本源的痕跡。
他想到了藏書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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