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陽這一覺睡得極沉,待他醒來時,窗外日頭已升得老高,約莫已是午時前後。
他揉了揉酸澀的眉心,從軟榻上坐起身來,只覺渾身骨頭像被人拆散了一般。
昨夜在廢墟工坊折騰了大半宿,又在榻上翻來覆去地熬到天亮,身子哪裡吃得消。
他扭頭朝臥房方向看了一眼,門虛掩著,裡頭空蕩蕩的,林清雪早已不在。
宋陽心頭微微一沉,赤著腳走到正廳,便見茶几上壓著一張素箋,上頭一行清秀中透著幾分凌厲的字跡:“我去看新洞府了。哼!!!”
那“哼”字後頭,竟加了三個歎號,力透紙背,足見寫字之人心中怒氣之盛。
“看洞府?”宋陽腦袋還有些發沉,迷迷糊糊唸了一遍,足足過了幾息才猛然想起——因林清雪覺得劉靜年歲漸長,記性大不如前,獨自住在仙院她不放心,便張羅著要在仙院附近置辦一處更大的豪華洞府,好讓劉靜搬來與他們同住。
一想到劉靜若真搬來同住,宋陽心頭便止不住地一陣火熱。同在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他與劉靜單獨相處的機會自然便多了。
那種隱秘的、帶著幾分罪惡感的刺激,讓他光是想想便覺渾身發燙。
他胡亂做了些吃食,正坐在廳中動筷,傳訊玉符忽然閃爍了起來。宋陽看了一眼印記,是蘇夢,連忙接起。
“喂,宋陽。”蘇夢的聲音從玉符中傳出,冷冰冰的,沒有半分溫度,“讓木小生給我盯死右手虎口上紋了一顆心形圖案的那個小子,今晚便從他開始。”
“喂,蘇夢……”宋陽握著玉符的手緊了緊,遲疑道,“那個……是不是能緩一緩?再想想別的法子?”
“你若是怕了,便算了,我自己來。”蘇夢的語氣裡透出一絲不耐,話音未落便要掐斷傳訊。
“別,別!”宋陽連忙叫住她,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點猶豫生生壓了下去,“我怕什麼?我這就給木小生傳訊。此事你放心,交給我便是。”
“別讓我看不起你。”蘇夢丟下這一句,便收了線。
宋陽握著玉符,只覺一陣頭痛。他呆坐了片刻,面前的吃食也再無心去動,索性拿起玉符,開始連線木小生的印記。
“古朗手底下有個人,右手虎口上紋著一顆心形圖案,去查查此人的底細。”宋陽吩咐道。
“右手紋心形?”木小生果然不愧是老城區的地頭蛇,一聽便有了眉目,“二哥,你說的莫不是‘周罐頭’?古朗那十二個手下里,只有他右手上有紋身,正是一顆心。”
“盯死此人。今晚便從他開始。”宋陽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此事,你知,我知,暫不要告訴胖子他們。”
“二哥,這是要一個一個收拾?”木小生的聲音裡驟然多了幾分興奮,“好!太好了!不還回去的話,還真當咱們是軟柿子,就該讓這群王八蛋知道知道厲害!”
宋陽扯了扯嘴角,沒有多說什麼,只叮囑他務必把人盯牢,萬不可打草驚蛇。
收了傳訊,宋陽整個人便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廳中來回踱步,焦躁難安。在仙城殺人,那可不是殺雞。
上一次親手了結周強時的情景,至今仍會時不時地闖入他夢中,那般刻骨銘心,怕是這輩子都忘不掉。
可萬萬沒想到,還不到一年光景,蘇夢竟要他幫著去殺古朗等一十五人,其中極可能還包括古朗的妻兒。
“要不要將此事悄悄告知一條龍,讓他的人出手?”宋陽在心中反覆盤算,“即便有人會因此猜到些端倪,可總比我和蘇夢親自去冒險強吧?”
可轉念一想,若真告訴了一條龍,蘇夢八成會與他斷絕往來。而失去了蘇夢這層關係,赤龍真君會不會對他滅口?
想到這裡,宋陽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可以得罪那條龍,卻萬萬不能得罪蘇夢。得罪了那一條龍,或許還有迴旋餘地;可得罪了蘇夢,便等於同時得罪了他們父女二人。
“看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但願蘇夢見血之後,會心生恐懼,就此收手。”宋陽在心中暗暗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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