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瀲抬起手臂遮住眼睛,長久凝視下酸澀的眼睛裡總是冒出溼潤的睡意。
要怪就怪他,都是他那一腔抱負害得明燭要遭這種罪,他不信明燭就這樣死了,他會把她找回來了。
鬆開手,雲瀲徑直起身穿鞋,胸口已經處理好的傷處因為起伏的動作被扯開,不斷浸出鮮血。
他面部表情地走出大殿,把站在門外的東王公夫婦嚇了一跳。
“瀲兒,你怎麼起來了?”
“你傷勢未愈,快回去躺好!”
他們想攔著一意孤行的雲瀲,可一看到他胸口那片血紅,愣是既不敢拉拽又不敢打罵,只能勸。
雲瀲全程面色冷淡,神情冷漠,輕拂開了他們的手,問道:“那顆無用的心臟,你們帶回來了?”
他直視著自己父君的眼睛,不容置喙的眼神叫他父君心驚。
東王公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似乎已經猜到了雲瀲要做什麼。
“拿給我。”雲瀲伸出手討要自己的心臟。
“你肯將心臟安回去了嗎?瀲兒,你擔心死母后了嗚嗚嗚……”哀慼的婦人像是大鬆了一口氣,扶住雲瀲的臂膀嚎啕大哭。
東王公見狀頭疼地扶額,雲瀲當然不是這個意思,昏迷時尚且排斥接納自己的心臟,現在甦醒了,只怕是更不會善待自己的心臟了。
“你若是想去崑崙丘,那就沒有這個必要。”東王公語氣嚴肅道,“你應該也聽到了西王母是如何說的,她不許我們蓬萊仙島的人再踏上崑崙丘半步,她的脾性若真要殺你,是半點情面都不會留的。”
談及此,讓雲瀲不禁回想起殿中場景,那盞灰敗的長明燈在他腦海中頻頻閃現,他使勁搖了搖頭,沉聲道:“……我沒打算上崑崙丘,給我。”
他的語氣冷酷異常,讓他一旁哭噎的母后詫異的都忘記了哭這回事——
這還是她的好兒子嗎?毫無敬語,毫無禮數,連和煦的面貌都一概拋之腦後,她死死咬著唇,手下默默拽緊了雲瀲的衣袖。
東王公自知雲瀲已經決定要做的事,再勸也是徒勞無功,他遞出一個紅木方盒子,嘆道:“千萬別做會讓你後悔的事。”
“再沒有比明燭替我死……還要後悔的事了。”雲瀲捧住方盒,沉甸甸的像鐵疙瘩一般,一雙手背上青筋暴起,足以表達他此刻的憤懣。
雲瀲欲走,卻忽地感受到身側的一股拖拽之力。
“鬆手。”他冷冷道。
眼前人梨花帶雨的臉上滿是哀求,期盼,希望他能留下來。
雲瀲撫上那雙手,牢牢握住,他母后的眼裡升起欣然之色,可轉瞬,他拽著那雙手狠狠甩落,解救出自己的衣袖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他母后在門前晃了下身子幾乎昏厥,趴在他父君懷中哭得喘不上氣,“怎麼會這樣嗚嗚嗚,瀲兒……”
東王公竭盡全力地安慰,可誰又懂他心中的悲哀。
剛才自己的妻子問“缺了這顆心臟會不會影響雲瀲”,答案是——
會。
而且影響遠不止於此,既然是蓬萊仙島的神藥,輕易當然不可給出,一旦給出,自己的七情六慾都會逐漸喪失,心臟代表著情.欲,缺了這顆心臟,情感剝離,厭世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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