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後，秦府傳出老元帥身殞訊息，朝野一片悲慟，皇帝下旨厚葬，大小官員紛紛上門弔唁，城中百姓亦自發前往悼念，彷彿整個長安城盡皆行動起來。老元帥保家衛國、一生戎馬，為國朝安定立下汗馬功勞，尤其幾個兒子相繼為國捐軀，可謂滿門忠烈，人人談起，無不欽佩之至！
素裝與白花再次填滿長安城，恍若冬日雪花令清涼的空氣再次寒冷幾分，重重打個噴嚏，抬頭看看天氣，深感衣服穿地少，重回房間翻出冬天的衣服穿上，果然暖和許多，外面再套上白色衣衫，這才像點祭拜前輩的樣子。算算天時，與同窗相約去秦府的時間快到了，子言告別鋪中兄弟，獨自一人前往。
今日秦府依然如故，於門外稍等片刻，王宣明、張伯言及陸秉之等同窗聯袂而來，隨之大家一起遞上名刺，在門房帶領下一同入府。靈堂設在寬大的正堂，眾人一到這裡，便在管家招呼下來到靈前，隨之在禮官指導下，按禮儀程式焚香祭拜，祭奠在儀式中完成，大家亦在家屬回禮後離開。
這秦府雖是勳貴之家，陳設卻十分簡樸，相較秦若炎往日生活作派，真令人難以想象！難得相聚，幾人相約共同去太學逛逛，怎料剛至大門前，便碰到一夥兒“熟人”，原來是陸澄芝、華敦實及其黨羽，一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瞧…，吾等今日碰到誰了？許久未見，安公子幸會、幸會呀！”
“託陸大人及諸位之福，一切安好！相信若沒有你們，只會更好！”
“安公子還是這般喜歡說笑話啊！如今秦王已歿，汪老賊及其黨羽已被本官處死，吾二人過去雖有些齟齬，但本官向來愛惜人才，若公子願意屈就，全心為吾做事，高官厚祿、榮華富貴、錦繡前程，本官絕不吝嗇，如何？”陸澄芝指著子言呵呵笑道。
子言抱拳回道:“謝陸大人好意！民脂民膏吾享用不起，貪贓枉法吾亦做不到，傾軋算計吾遠非大人可比，無用之人焉得大人青睞？吾無心攀附亦無心與諸位為伍，廟堂之高終不是安居之地，江湖雖遠可得一絲安寧。在下不才，有句話奉勸諸位，有道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大人終日蠅營狗苟，不為朝廷、百姓謀福祉，反而處心積慮鑽營奔競、陰謀算計陷害他人，試問如何對得起這身衣服？就不怕天打雷劈、遺臭萬年嗎？”
“放肆！敢對陸大人無禮，活得不耐煩了！”
“怎麼，實話實說也有罪不成？”
“豎子…！”
陸澄芝擺擺手制止旁人，看著子言道：“呵呵…，伶牙俐齒、巧舌如簧，真不愧是徐先生座下高徒啊！本官大人不記小人過，汝若想通可隨時來找本官，就此別過！”
“大人抬愛，小生感激不盡，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要讓陸大人失望了，告辭！”
“無妨…，呵呵！”隨後邁步走向祭堂。
雙方就這麼擦肩而過，看似和顏悅色、風平浪靜，實則早已暗濤洶湧、殺機四起。
“大人，此人不過黃毛小子，膽敢如此冒犯您，在下為您…”同時做出殺頭手勢。
“此等人不能為吾所用當真遺憾，暫且等等，若依舊如此，下手幹淨點兒，別鬧出什麼麻煩來！”
“屬下遵命！”
剛出秦府的子言被幾個好友團團圍住，紛紛好奇地詢問緣由，自知其中利害不便透露，以免他人招惹是非，只好借早年經歷簡單告誡大家：“此人雖為陛下身前紅人，位高權重，實則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但為人陰險至極，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而且麾下盡皆追名逐利、居心叵測之徒，大家小心防範！”
得知其中原委，大家紛紛表示對其敬而遠之，但也提醒子言：“常言道：慈不掌兵、義不養財、善不為官、情不立事、仁不從政，上位者審時度勢、隨機應變，雷霆手段裹藏菩薩心腸，善良要有鋒芒，仁慈要有底線，懂規矩、有分寸，知進退！”
仔細想想也是，沒有一點手段焉能在個暗藏刀光劍影、充滿利益糾葛的環境裡坐穩那個位置，為政不是開玩笑、當好人，是直麵人性，直面利益博弈和人心叵測，以堅定的決心和殺伐果斷的決斷力正確的做事、做正確的事，最終做成事。年少時，我們總以為工作認真、踏實勤奮、努力做好每件事便會有好成績、好結果，然而到頭來除了混個臉熟及老實人標籤外，評優輪不到你、晉升輪不到你、想多發點兒獎金更輪不到你，彷彿個透明人一樣可以被肆意拿捏，今天這個說幾句，明天那個給個臉色，時間久了就連你自己也在否定自己，何苦來哉！一樣的環境一樣的事，誰來做不是做呢？他們要的不僅僅人來做事，更是做事的人！縱然你一天一夜趕的稿子還不如別人在辦公室裡一分鐘的家常；縱然你三千字的報告還不如別人三句話的小報告；縱然你可以重建體系、把業務都挑起來但終究還是比不上做心腹的，勤做事的永遠比不上會來事的，會來事兒的更比不上會站隊的，從此你便知道不但要捉磨事兒，更要琢磨人、捉磨勢！時勢造英雄，可英雄很孤單、很寂寞，我們若不做英雄，就必須退一步。
政治很遠又很近，無人能置身事外，縱然你閒雲野鶴亦不能不受其支配。
這該死的世道啊！還是回到看臉色的時代，可要如何做呢？沒有標準答案，自己琢磨吧！
辭別一眾好友，獨自回到隱秘小窩，這清冷的房間靜悄悄，坐在書案前，恍然有種“躲進小樓成一統，管它春夏與秋冬”之感，然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不可能的，今日當面如此怒懟他，以其脾性若不能為之所用，必然想方設法給予除之，自己今後日子想必不好過了呀！不過又有什麼關係呢，自己不是一直這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