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子言帶著江海去往縣城,卻沒有第一時間看望家人,而是徑直來到城西大牢,“奉獻”幾枚碎銀後,方才在獄吏帶領下遮遮掩掩見到張家大哥。這是大牢深處,縱然在這盛夏時節,依然感到十分陰暗潮溼,縱然一絲陽光透過狹小的窗洞打在地上,亦未能完全驅散周邊黑暗,只能模糊地看到裡面人影。
“這就是你們要找的人,記住只有半刻時間,屆時吾會帶你們走。 ”
“多謝!”
牢門開啟,子言隻身進入,但見地上一人渾身傷痕,貌似仍未醒來,輕拍其肩膀,試探道:“張大哥、張大哥…,醒醒,醒醒啊!”
興許身上疼痛扯動敏感神經,沉睡中的人兒漸漸轉醒,待其睜開模糊雙眼,看見來人,毅然決絕道:“你們還想怎麼樣?俺是不會畫押的,你們死了這條心吧,有種就打死俺!”
“張大哥,某是安子言,安子言呀!汝弟昨日來吾家訴說此事,方知曉汝家遭遇,吾等十分憤慨,故而有意相助,今日來此是想…”
“別說了…,如今這樣子唯恐連累家裡,都說是滅門的府尹、抄家的縣令,俺這小小老百姓呀…!當初還不如答應他們無禮條件,吃虧就吃虧,也比而今這樣子強些,唉…!不過他們如此對付我們,想讓俺認罪是絕無可能!”
“敢問張大哥當日是何情形,還有那人是否是你刺死的,還有那柄殺人的刀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日天色晦暗、不甚明瞭,那些賊人突然破門,俺被驟然驚醒,遂叫起父親和弟弟,抄起身邊長槍來到院中,莫約有二三十個身影已闖入院中,而且手持各種武器,叫囂著向我們逼來。當時害怕極了,俺先是呵斥讓其退走,然而並無作用,反而他們有人拎起一袋東西撒向我們,黑夜加上這些東西使得視線更加受阻、場面更加混亂,見他們衝過來,俺只能持槍橫掃,不知怎的突然幾聲慘叫,待大家安靜下來,燃起油燈方才發現地上躺了三人,其中一個已經身亡。後來官府來人,忤作現場勘驗屍身,死者確係刀傷,但是就是找不到那柄殺人的刀。等進入這裡,官府卻讓認罪,說人是俺刺死的,但是俺槍上是沒有血跡的,這點我記得十分清楚!可升堂問案時,卻說人是俺刺死的,沒做過的事情俺死也不認,呸…一群狗官!”
“這身上的傷…?”
“他們逼俺簽字畫押,俺不從便嚴刑拷打,以至於此,放心還撐得住!”
“張大哥如此態度我就放心多了,吾等在外將齊心協力幫助你,但那畢竟是官府,結果難以預知,屆時若不理想,還請見諒!這是一點傷藥,抽空時候塗一下,時間快到了,吾必須離開,您多保重!”
“大恩不言謝!無論結局如何,俺也不怪你們,都是這該死的世道啊!”
話音剛落,獄吏已來到近前,壓著嗓子喊道:“時間到了,快些隨某離開,萬一被發現就糟啦!”將傷藥放下,二人跟隨獄吏悄悄出了大牢。
行走在大街上,熾烈陽光照在身上,炙熱氣息驅散身上晦暗,好似令人重新活過來,而周遭匆忙的人流、喧鬧的街市,亦將人拉回原來世界,感嘆這才是人應待的地方呀!可這兩側一群群乞食的人呀,唉…!賑災、賑災,這麼長時間都賑到哪裡去了?接著二人來到一家偏僻酒肆,點下幾樣小菜,你一杯我一杯開始小酌起來,直到午後一個包袱送到手上方才離開。
抵達城南租住地方時,母親正帶著大家收拾東西,見子言到來輕喊一聲後繼續手中活計,二人不敢怠慢,趕緊伸出援手。沒多久兩輛騾車準時抵達,這是二人入城後於車行特地僱傭的,當然價格不便宜,但此時想找輛牛車代勞當真不容易,至於原因想必大家都清楚,天災加人禍,老百姓被荼毒甚深,而今雖然洪水退去,但田裡的耕地缺不了它。好在當初帶來的東西並不多,不到半個時辰裝箱的裝箱、入袋的入袋,隨之在眾人努力下很快裝入馬車。
“吾兒,而今家裡如何?傳聞大水毀了農田,淹了村裡,前段時間滿城流民…,令人分外揪心吶!”
“母親不必擔憂!而今大水已退,官府正在收攏流民、妥善安置,且村內大多鄉鄰已經迴歸,日夜巡守,安全基本無憂,至於家裡吾等三人多日收拾,而今可直接入住,我們快出發吧!”
交換鑰匙、結清費用,一行人登上騾車向著城南出發,途中大家不禁談起近日發生諸多事情,尤其大家誓死護堤那驚心動魄的壯舉,依然心有餘悸,但聊著聊著便扯到村東頭張大哥一家身上,大家不由咒罵地痞惡霸死有餘辜,嘲諷官府助紂為虐!
“竟是這樣,這兩日我們也聽到一些傳聞,與你說的大差不差,不過卻說人是張家大哥混亂中刺死的,如今看來是某些人慾達目的罔顧事實呀!母親知道你在外多年,但大家互為鄰里,若有機會就幫幫他們渡過此關。”
“母親放心,孩兒曉得!”
“說起這事兒,洪災之前那些人也找過我們,當時被夫人嚴詞拒絕,他們滿口威脅,揚言讓我們吃不了兜著走,沒曾想洪災之後竟是張家首當其衝!”一旁的安錦兒突然插話道。
“竟有此事?”
“確實如此,附近許多人家因此將祖田賤賣,或為佃戶或投靠親友,我們這裡還算幸運嘞!”葉娘補充道。
“敢將主意打到我頭上,真是豈有此理!定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要千萬當心啊,他們不過一夥兒小毛賊,若無有背景、有勢力之人支援,斷然不敢如此行事,都說好死不如賴活,實在不成就賤賣吧,為娘帶你們去投靠你舅舅!”
“母親不必多言!他們不會成功也永遠不會成功。”
“你在外面做的事,為娘大致能猜到一些,但咱家就你一個男丁,無論如何務必安全歸來!”
”!親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