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那邊傳來翻紙的聲音。
“讓我看看……出品方里有他關聯的公司，但不是主控方。主控是光線那邊。”
“那就意味著他能幫忙，也能使絆子。”
“對，你小心點。”
“我一首很小心。”
掛了電話，蘇野繼續看劇本。
到第三天下午，她的角色筆記己經寫了十幾頁。密密麻麻的文字只佔一小部分，更多的是各種格式的混合：有使用者畫像、有情緒曲線圖、有關鍵臺詞的情緒標註、甚至有沈漫在不同場景下的肢體語言設計。
前世做產品的時候，她管這叫“使用者旅程地圖”。從使用者第一次接觸產品到最後成為忠實使用者，每個節點的情緒、需求、痛點都標得清清楚楚。
現在她把這套方法論用在了角色準備上。
沈漫的旅程地圖是這樣的：
起點：隱居狀態。情緒基調是“麻木”。不是悲傷，是悲傷過度之後的空白。
轉折點：發現那個名字。情緒基調是“警覺”。麻木被打破了，但不是被希望打破的，是被好奇心打破的。
中段：重新進入人群。情緒基調是“不適”。她需要重新學會跟人打交道，但她的方式跟三年前不一樣了。三年前她是記者，正常地採訪、交流、建立信任。現在她習慣了獨居，社交能力退化了很多。
高潮：接近真相。情緒基調是“瘋狂”。當她發現真相比她想象的更大、更黑暗時，她選擇了一條所有人都覺得瘋狂的路。
終點：揭露真相。情緒基調是“平靜”。不是釋然，是做完該做的事之後的疲憊的平靜。
蘇野看著這張圖，覺得最難的點是“中段”。沈漫重新進入人群的那段戲，導演需要觀眾看到“這個人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勁。她不是瘋瘋癲癲的，恰恰相反，她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人覺得不正常。
這跟蘇野自己在戀綜裡的狀態有一種奇妙的共鳴。
戀綜剛開始的時候，她也是“太安靜了”。不是沒話說，是她在觀察。她在判斷這個環境裡的規則、每個人的位置、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當時的其他嘉賓覺得她“精神有問題”，其實她只是在做使用者調研。
沈漫也是這樣。她的“不對勁”不是真的有問題，是她在一個讓她不舒服的環境裡，選擇了自己的方式去應對。
蘇野在筆記上寫下最後一行字。
“沈漫跟我的共同點：我們都是在別人覺得我們“瘋了”的時候，做著自己認為最清醒的事。”
她放下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三天沒怎麼出過這個房間，腿有點僵。她去廚房倒了杯水，路過客廳的時候看到茶几上放著林姐送來的菜，還沒來得及做。
蘇野看了看那袋菜，想起前世連續加班三天的時候，冰箱裡塞滿了外賣盒，連棵青菜都沒有。那時候她覺得吃飯是浪費時間，現在她覺得做飯是休息。
但她沒有做飯。她端著水杯回到房間，在窗臺上坐了一會兒。
窗戶外面是小區的院子，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打電話，有個小孩在樓下騎腳踏車，騎得歪歪扭扭的，旁邊的大人在扶著。
蘇野看著那個小孩，忽然想到沈漫小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劇本里沒有寫沈漫的童年，但蘇野覺得她小時候應該是一個安靜的小孩。那種在大人面前很乖、自己一個人時會盯著螞蟻看半天的小孩。
這種小孩長大之後，往往比其他人更能注意到細節。也更容易被細節傷害。
蘇野把水杯放下，繼續看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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