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殘餘的禁地生靈,也如蒙大赦,慌忙跟隨著自家主子退去,山谷上空頓時為之一清。
面對仙鶴臨走前的威脅,蘇烈神色依舊平靜無波,彷彿只是聽到一陣無關緊要的風聲。
他只是緩緩將破軍槍收回,負手而立,遙望著仙鶴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若是瞭解蘇烈的人在此,便會明白他此刻平靜下的決心。
他的破軍規則,核心便是一往無前,勇往直前。
認定的路,認定要保護的人,縱使前方是刀山火海、龍潭虎穴,他也只會用手中的槍,破開一切阻礙。
他的道,他的槍,本就是在無盡破滅中,殺出的生路。
對於蘇寒等人,那令人窒息的巔峰武王威壓,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眼見這致命的威脅終於離去,一直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鬆弛,幾乎要虛脫倒地。
他們互相攙扶著,劇烈喘息,貪婪地呼吸著不再充滿殺意的空氣,心中充滿了慶幸與後怕。
若非蘇烈及時出現並以強勢姿態阻攔,他們此刻恐怕已在仙鶴的盛怒下灰飛煙滅。
天空中的蘇烈,並未立刻落下。
他先是警惕地以神識掃過仙鶴離去的方向,確認對方確實退走且未有其他埋伏後,這才緩緩轉身,那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投向了下方山谷中那幾個模糊的身影。
夜色依舊深重,距離尚遠,再加上剛剛經歷激戰,山谷中塵土未散,能量紊亂,蘇烈只能依稀看到是幾道年輕的人影,氣息強弱不一,但都帶著明顯的疲憊與劫後餘生的波動。
其中兩人手中,似乎還握著令他魂牽夢縈的破軍槍與馨月劍。
儘管心中早有猜測——能得破軍槍自動認主、並冒險將此槍送來此地的,定是友非敵,甚至與自己淵源極深——但此刻真正要去面對、去確認,饒是以蘇烈百戰餘生磨礪出的鋼鐵心志,竟也生出了一絲罕見的、近乎“近鄉情怯”的複雜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身形一動,如同隕星墜地,卻又輕巧地落在距離蘇寒等人不遠處的空地上。
暗金色的破軍槍在他手中低鳴,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槍身微微震顫。
塵埃稍稍落定,月光艱難地穿透稀薄的煙塵,灑落在雙方之間。
蘇烈的目光,越過尚存的些許距離,終於清晰地、毫無阻礙地,落在了為首那兩個年輕人的臉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烈那飽經風霜、稜角分明、慣常只有堅毅與冷峻的臉上,所有的表情在剎那間消失殆盡,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握著破軍槍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那杆曾洞穿無數強敵、穩如磐石的神兵,竟險些從他掌中滑脫。
儘管……儘管他心中早有預感,儘管破軍槍的異動與呼喚做不得假,儘管那隱約的血脈悸動如此清晰……
但當這兩張無數次出現在他夢中的面容,真真切切、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時,那巨大的衝擊,依舊如同最狂暴的雷霆,狠狠劈中了他的神魂。
讓他腦海中一片轟鳴,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語言,都被炸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