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結伴而行,一高一低的兩道身影疊在一起,沈彥走在謝婉寧的左側,不著痕跡地看向她,直到他們來到後廚才收回黏著的視線。
這時候的後廚空無一人,桌上放著一碗甜粥和一碟小菜,分量不算太多,但足夠撐到用午膳的時候。
謝婉寧忍不住又向他道了聲謝:“謝謝你給我留的早膳。”
她看向他,眼中的笑意比剛才多了份真誠。沈彥垂在身側的手不禁攥緊成拳,想要將她擁進懷裡的念頭愈發強烈。
他吸了口氣,緩平胸腔的衝動,輕笑:“快些吃吧。”
一早上沒吃東西,謝婉寧不再推辭,拿起碗筷吃下這些特意為她留的飯菜。
沈彥退至她身後,知道她的左眼看不清便肆無忌憚地打量她。
昨夜雖藉著月光仔細端詳過,但到底不如白日看得清楚。白皙的臉旁比三年前要圓潤些,纖長的睫毛迎著光在眼瞼下映出一小片陰影,那隻淺色的眸一旦接觸到日光便如琥珀般發出鎏金一樣的色澤。
她吃飯時很安靜,木筷將小菜送入口中,紅豔飽滿的唇輕啟,露出幾顆皓齒,兩側的臉頰因咀嚼微微顫動,哪怕只是看著她吃飯這樣尋常的樣子,對沈彥來說也彌足珍貴。
他將視線落在她的唇上,櫻粉色的淺唇今日變得紅潤飽滿,一想到昨夜這張唇是怎樣在自己身下逐漸變化,那股柔軟的觸感便再次浮現在指尖。
單純的謝婉寧一心只想填飽肚子,絲毫沒注意到身側那道要將她望穿的視線。廚房內只有她輕微咀嚼的聲音,甜粥喝小菜不久便被她吃完了,正當她準備端去清洗時,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把碗筷接了過去。
她被突然出現的手嚇了一跳,瞪圓了眼看向沈彥:“你一直都在這兒?”
她沒聽到其他動靜,以為他早就走了,原來剛才吃飯時他始終都在。
意識到自己吃飯的樣子被人看得一清二楚,她難免有些羞赧,遮住自己左邊的半張面解釋道:“抱歉,我這隻眼睛看不清楚東西,晾著你這麼久,實在不好意思。”
“你不用道歉的。”
沈彥看著遮住自己眼的謝婉寧不禁心疼,他的婉婉還是對自己的那隻眼感到自卑,他曾經好不容易才讓她拾起自信,離別的三年竟又變回了原樣。
他多想告訴她,她的那隻眼是世上最好看,最耀眼的存在,她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他不敢細想婉婉在這楊府受了多少委屈,若不是因為婉婉把什麼都忘了,他都想如三年前的相府一樣,一把火將這地方給燒了。
可那樣應該會嚇到她,三年前便嚇了她一次,這一回他還是慢慢來的好。
謝婉寧正因為他的話怔愣著,沈彥已將桌上的碗筷端去一旁的水池清洗。她想奪過來也來不及了,只好坐在一旁看著他清洗。
他的動作很利索,青色衣袖束緊箍在手腕,修長的手指沾著水珠,指尖因冰冷的水微微泛紅,碗筷在流水中相碰,時不時濺出幾滴水花。
兩人都沒有說話,良久,謝婉寧開口道:“沈彥,若是為了加工錢,不用對我這樣好。”
他們相見不過幾面,雖然他做的那些事都很自然,但她能微微感受到其中的刻意,她不知道他為何這樣,思來想去也只有為了漲工錢這個原因。
若是因此才對她這樣,那大可不必。
“院兒裡所有人的工錢都是夫人定好的,不能隨便亂改。”
回應她的是一聲止不住的輕笑。
沈彥手裡的木筷差點被他捏斷,婉婉怎麼會有這樣可愛的想法呢?他對她好不需要任何理由,只因她是他的婉婉,是他陰暗的人生中唯一的光。
他沒有轉身,隱去臉上揚起的笑,語氣如流水般輕快:“不是因為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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