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草原的風吹過飛羽部落東南草場,空氣中只剩濃得化不開的肅殺。
兩軍對峙,相隔不過五里,涇渭分明的陣勢,將草原割裂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東側低緩土坡之上,墨羽聯軍依坡紮營、背臨蜿蜒溪流,營壘以木柵、土障層層加固,刁斗林立、哨兵環伺,連風都吹不透這份森嚴。
坡前核心位置,玄甲營一百二十名重步兵列成緊密方陣,熟鐵大盾肩並肩連成堅不可摧的壁壘,盾面泛著冷冽的金屬寒光,長矛從盾隙間斜指前方,森然如林。
士卒們甲冑貼身、身姿沉凝,個個閉口不言,連呼吸都透著規整。
整支隊伍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不動則已,動則必摧枯拉朽。
方陣兩翼,飛羽部落五百弓箭手下馬列陣,彎弓搭箭蓄勢待發,弓弦繃得筆直,眼神銳利緊盯敵軍。
玄甲騎兵與飛羽輕騎分列兩側後方,戰馬靜立不動,僅偶爾刨動蹄子,騎手們按刀佇立,戰意內斂,全然不見半分浮躁。
整支聯軍靜得可怕,唯有旌旗隨風獵獵作響,盡顯正規軍旅的嚴整與威懾。
西側廣袤草場上,黑狼聯軍八百餘騎則如同一團翻滾的烏雲,亂糟糟鋪展開來,毫無陣型可言。
騎兵們呼喝叫嚷、肆意揮舞彎刀套索,戰馬焦躁地刨地嘶鳴,揚起漫天煙塵,全然沒將對面的聯軍放在眼裡。
居中狼頭大纛之下,赫連蘇身披狼皮大氅,騎在高頭大馬上,眯眼盯著坡上的玄甲方陣,原本精明算計的臉上,此刻滿是陰鷙與不耐。
他身邊,趙四等四名趙氏殘部頭目臉色凝重,死死盯著那面無破綻的盾陣,心底隱隱泛起不安。
趙四催馬靠近赫連蘇,壓低聲音提醒:“大汗,這夥漢軍絕非尋常鄉勇,甲冑精良、陣型嚴謹,還背倚溪流佔盡地利,活脫脫是個紮緊的鐵刺蝟,萬萬不可貿然強衝,否則咱們的騎兵衝上去,只會白白送死。”
赫連蘇啐了一口,嘴角勾起不屑的嗤笑,滿是狂妄:“鐵刺蝟?不過是一群縮在盾後面的膽小鬼!草原之上,騎兵才是主宰,他們結陣固守,擺明了是怕了咱們的鐵騎!”他抬手一揮,對著麾下士卒厲聲喝道,“傳令!禿鷲殘部、沙狐部從兩翼迂迴騷擾,不停射箭挑釁,其餘人散開騎射,耗光他們的箭矢,我倒要看看,他們能縮到什麼時候!”
號令落下,黑狼聯軍轟然行動,數百騎兵如同散養的狼群,三三兩兩散開,毫無章法地從兩翼逼近,箭矢漫天亂飛,如同蝗災般射向聯軍陣地。
可絕大多數箭矢都被玄甲大盾牢牢擋下,偶有幾支漏過盾隙,也被士卒們側身避開,根本造不成半點傷亡。
聯軍陣地依舊靜如磐石,沒有絲毫慌亂,僅靠中軍令旗輕輕擺動,陣型便微微微調,盾牌角度變換,將所有箭矢格擋在外。
待到敵騎衝得稍近,盾隙間突然探出數十支強弩,玄甲弩手冷靜瞄準,扳機扣動,強勁的弩箭破空而出,每一次發射,都精準命中一名衝在最前的敵騎。
慘叫聲接連響起,落馬的騎兵瞬間被同伴的戰馬踐踏而過,引得黑狼聯軍陣陣慌亂。
這般騷擾僵持,整整持續了一上午。
黑狼聯軍射空了大半箭矢,卻連聯軍的陣腳都沒撼動分毫,反而折損了二十餘名騎兵,士卒們的囂張氣焰漸漸消散,開始露出疲態。
赫連蘇坐在馬上,臉色越來越沉,死死攥著韁繩,心底的焦躁如同野草瘋長。
他本是投機之輩,此番出兵只求速戰速決,搶了草場鹽湖便撤,根本沒想過打持久戰,可眼下聯軍巋然不動,他縱有八百騎兵,也無處下口。
幾次三番想下令集中兵力猛衝陣形一側,都被趙四死死攔住:“大汗!萬萬不可!敵軍弓弩犀利,盾陣無懈可擊,硬衝就是送死!不如圍而不攻,斷他們的水源糧道,不出三日,他們必定自亂!”
“圍?”赫連蘇扭頭看向坡下的溪流,又瞥了眼聯軍營中整齊的輜重大車,氣得咬牙切齒,“他們背靠溪流,糧草充足,要圍到何時?再過半月草原落雪,咱們的戰馬沒了草料,還打什麼仗!”
就在赫連蘇焦躁不已、進退兩難之際,聯軍中軍帳內,嶽錚剛從信使手中接過秦默的密信。
他展開信紙,目光快速掃過寥寥數語,原本緊繃的眉眼驟然舒展,眼底迸出銳利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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