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也有分歧。”她指尖點了點“二當家趙武”的標註,“二當家趙武是逃兵出身,帶了一批人入夥,覺得孟玄太理想化,太軟弱,守不住寨子,私底下拉攏人手,想取而代之,只是還沒撕破臉。孟玄心裡有數,只是沒點破,靠著自己的威望和規矩,還壓得住。”
最後,她的手指點在裂谷東側出口外的一片平地上,那裡標著個小小的骷髏標記,翻開最薄的那本冊子,封面上寫著“鬼市”二字。
“最特殊的,鬼市。不是寨子,是個自發形成的交易場。各路勢力在那兒做生意,鹽鐵、藥材、皮毛、兵器,甚至人口、情報,什麼都賣。沒人說得清鬼市是誰說了算,據說彭虎、孟玄、毒寡婦三家都有股份,甚至還有東州官員的影子。各方都認那裡的中立規矩,在鬼市裡不許動手,動手就是跟所有勢力為敵。”
“也是我們的突破口。”沈清秋抬眼,眼裡閃過一絲精光,“商隊可以進去,線人也能進去。各路訊息在鬼市最靈通,魚龍混雜,正好藏人。”
四本冊子翻完,裂谷的基本盤,清清楚楚攤在兩人面前。
不止這些。
沈清秋又抽出薄一點的一本,封面上寫著“寨民錄”。
“底下普通百姓的日子,更不好過。好地都被寨主佔了,百姓只能在山坡、河灘開點碎地,種出來的糧食,要交四到六成的保護費。災年顆粒無收也得交,交不上就拿孩子抵,拿房子抵。去年冬天,山腳下有戶散戶,一家三口,凍餓交加,死在破窯裡,沒人管。”
“那些不願依附山寨的散戶更慘,土匪搶,官府不管,苛捐雜稅照樣收,一年到頭提心吊膽,活得比牛馬還累。”
秦驍翻到最後一頁。
頁尾一行硃筆批註,字跡鮮紅,力透紙背:
“裂谷之患,不在寨強,而在民苦。寨主割據,百姓無所依歸;官府棄守,黎庶無所申訴。若能解民之困,則寨不攻自破。”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像看到了當年的北境。
也是這樣,官府棄守,匪盜橫行,百姓活不下去,要麼逃,要麼從賊。
如今北境好了,裂谷,也該走出來了。
他合上冊子,抬眼看向沈清秋,問了一句:“這些情報,折了多少人?”
沈清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垂了垂眼,指尖摩挲著杯沿,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天機閣在裂谷鋪了三年,十七條暗線,上個月折了兩個,都沒吐半個字。加上崔氏舊部的關係人、外圍探子,前前後後五十多號人,半個月,才堆出這四本冊子。”
五十個人,半個月,把三百里裂谷翻了個底朝天。
秦驍在心裡算了算投入產出,看著沈清秋的目光裡,又多了幾分讚許。
這女人不止是會搞情報。
整合資訊、判斷局勢、抓人心、布暗線,樣樣都拎得清。
“這份情報的分量,抵得上三萬大軍。”
秦驍開口,語氣平穩,是實打實的評價,半點誇張都沒有。
行軍打仗,情報先行。
敵情摸得這麼透,等於仗還沒打,先贏了一半。
沈清秋挑了挑眉,嘴角難得勾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公子這話我愛聽。不過三萬大軍該練還得練,情報再準,最後收局,還得靠真刀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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