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創投集團？”劉珊的眼睛在聽到這六個字時明顯地亮了一下，像是一簇被點燃的火苗在瞳孔深處跳躍。她當然知道京海創投，這個名字在如今的大學生求職圈裡，幾乎等同於一個遙不可及卻又令人心馳神往的傳說。每年到了招聘季，校園裡的公告欄和就業資訊網上都會出現京海創投的招聘簡章，而每一次，那些簡章前面都會圍滿了一臉憧憬的年輕人，有人拿著手機拍下崗位要求，有人已經開始在朋友圈裡轉發求內推，彷彿能拿到這家公司的offer，就等於拿到了通往人生巔峰的入場券。
“小姨，你還認識京海創投集團的人啊？”劉珊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驚喜，像是無意中發現自己的長輩居然認識某個只在新聞裡見過的大人物。
她對自己的定位其實非常清醒。劉珊就讀的大學算不上頂尖，既不是985也不是211，只是一個普通的省屬本科，她學的專業也是那種萬金油式的管理類專業，放在求職市場上沒有任何特殊的競爭優勢。如果不動用鍾小艾這邊的人脈資源，單純靠她自己那份平淡無奇的簡歷去敲京海創投的大門，大機率連初篩那一關都過不去。她的簡歷會和成千上萬份同樣平凡、同樣缺乏亮點的簡歷一起，被HR助理們以極其高效的速度篩選掉，連被認真看上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要知道，現在的京海創投集團，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剛剛註冊成立、蝸居在京海市某個不起眼的寫字樓裡、只有幾間辦公室和十幾個員工的小公司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久遠到只有那些從一開始就關注它的人才記得它當初的模樣。經過了這十幾年的持續發展和擴張，京海創投已經成為了整個京海市當之無愧的龍頭企業，是漢東省對外展示經濟實力的一張亮麗名片，是省委省政府在經濟工作會議上反覆提及的標杆性企業。甚至把視野放大到全國範圍來看，京海創投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巨無霸，在多個行業領域都佔據著舉足輕重的市場地位，它的每一個戰略動作都能引發資本市場的連鎖反應。
外界曾經有人私下做過一項統計當然，這種統計不可能完全精確，因為京海創投的業務版圖太過龐雜，涉及的企業和專案多如牛毛，很多資料並不對外公開但即便是保守估算，僅僅是京海創投直營的業務板塊，旗下直接僱傭的員工就超過了十幾萬人。這是一個什麼概念？十幾萬人，相當於一箇中等規模縣城的總人口，如果讓他們排成方陣走過天安門廣場，需要好幾個小時才能全部走完。而這還只是直營業務的資料。
如果把那些透過京海創投的投資、控股、供應鏈上下游協作而間接創造出來的就業機會全部加在一起，這個數字更是會膨脹到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量級數以百萬計。
百萬就業人口。這四個字背後所代表的能量，任何一個懂經濟、懂政治的人都不會等閒視之。雖然百萬級別的就業人口放在全國十四億的總盤子裡來看，似乎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比例，不足以影響全國的經濟大局。但問題的關鍵在於，這一百多萬就業人口是高度集中在一個區域內的。京海市的戶籍人口加上常住流動人口，總共也就是幾百萬的規模。除去那些老人、兒童、因病無法工作的群體，整個京海市的有效就業人口總量其實並沒有多大。如果把京海創投直接和間接創造的所有就業崗位全部彙總在一起，那個龐大的數字幾乎可以與京海市本身的勞動力總量相提並論。
這相當於什麼？這相當於京海創投一家企業，就擁有再造一個京海市的能力。或者說，如果某一天京海創投突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那麼京海市的經濟社會結構將會遭受一場毀滅性的地震，其破壞力不亞於在一座城市的核心地帶引爆一顆經濟原子彈。數以萬計的家庭將失去收入來源，上下游成千上萬家企業將陷入癱瘓，地方財政會因為稅收銳減而面臨崩潰，社會秩序會因為大規模失業而受到嚴峻考驗。
而且，這還僅僅只是算了就業這一個維度。如果再把京海創投直接投資的那些企業、間接控股的那些公司全部納入考量範圍，它所輻射的經濟影響力還要再翻上好幾倍。可以說，如今的京海創投已經深深地嵌入了整個漢東省的經濟肌體之中，就像一棵參天大樹的根系，密密麻麻地扎進了土壤的每一個角落，與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經濟脈絡都緊密地糾纏在一起。
這樣一個企業，誰敢輕易動它？動它就等於動漢東的經濟根基，就等於讓數以百萬計的人面臨失業的風險，就等於製造一場規模空前的社會震盪。沒有哪個決策者願意承擔這樣的後果，也沒有哪個政治人物敢於揹負這樣的歷史罪名。
因此，京海創投集團本身的存在，就已經成為了祁同偉身後一道牢不可破的免死金牌。這層保護不是寫在法律條文裡的，但比任何法律條文都更加堅實可靠。因為法律可以修改，可以變通，可以被權力的意志重新解釋，但經濟規律和社會穩定的壓力是無法被修改的。任何想要對付祁同偉的人，都必須先回答一個問題你動了祁同偉之後，京海創投怎麼辦？那十幾萬直接僱員和上百萬間接就業人口怎麼辦？漢東省因此而產生的經濟動盪和社會不安定因素，誰來負責？
這是一個沒有人敢輕易回答的問題。再加上京海創投集團與漢大幫之間盤根錯節的緊密聯絡漢大幫為京海創投提供政治庇護和政策便利，京海創投則為漢大幫提供經濟支撐和利益輸送渠道在這雙重保護機制的疊加作用下，京海創投在整個漢東省已經完全做到了穩如泰山的境地，風雨不動安如山。它就像一座被自然天險和人工防禦工事雙重拱衛的堡壘，任何外來的攻擊力量在它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這樣一個規模龐大到令人窒息、效益好到令人眼紅的企業，對於任何正在找工作的大學畢業生和求職者來說，都是毋庸置疑的夢中情司。薪資待遇高，福利保障完善，晉升通道清晰，平臺足夠大，能接觸到行業最前沿的專案和人脈資源，寫在簡歷上是一塊閃閃發光的金字招牌所有這些優點加在一起，足以讓每一個看到招聘資訊的人都心潮澎湃。
如果自己真的能夠進入京海創投集團工作，那劉珊無疑是一百個、一千個願意的。她從來沒有對從政產生過任何想法從小看著小姨和小姨夫在體制內的生活狀態，那些沒完沒了的會議、那些需要字斟句酌的講話稿、那些需要小心翼翼處理的人際關係、那些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的權力遊戲，都讓她感到一種發自內心的疏離和抗拒。她既沒有那種在官場中摸爬滾打所需要的城府和心機，也沒有那種追逐權力的慾望和野心。她的理想生活很簡單安安穩穩地進入一家好企業，做一份專業對口的、能讓自己有成就感的工作，按時上下班，週末有自己的時間，過一種平凡而充實的日子。
“是有一些關係。”鍾小艾看著外甥女眼睛裡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長輩特有的、洞悉一切的笑容。她豈能看不出這丫頭的心思？那種強壓著興奮卻又不好意思表現得太明顯的樣子，像極了一隻看到小魚乾卻又不敢撲上去的貓。
“你要是真有這個想法的話，就準備一份簡歷給我，我幫你問問看。不過我可提前說好了，我只負責遞簡歷，成不成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人家公司有公司的標準，不是我說了算的。”鍾小艾把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劉珊希望，又沒有做出任何承諾。她對分寸感的把握是刻在骨子裡的幫忙可以，但不會越俎代庖，更不會因為自己的面子而讓別人難做。
“謝謝小姨！”劉珊高興得差點原地跳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握成了小拳頭舉在胸前，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對於小姨肯出手幫忙這件事，她打心眼裡感激。她很清楚自己的分寸和邊界如果是讓小姨動用關係把她硬塞進官場某個清閒的衙門裡，或者安排她留在帝都的某家國企或央企裡混日子，她大機率是不會答應的，甚至她的父母也不會同意。那種仰仗家族權勢獲取的位置，坐上去不踏實，做起來也不心安，總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裡都帶著“關係戶”三個字的標籤。但如果去的是京海創投集團，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那是一家真正有市場競爭力的企業，是靠實打實的業績和利潤說話的商業機構，去那裡工作是憑本事吃飯，而不是靠關係吃軟飯。
“你呀，是不是早就盤算著怎麼從小姨家搬出去了？”鍾小艾伸出手指，在外甥女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地點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嗔怪，但眼神中滿是寵溺。她對這個外甥女一向疼愛有加，雖然管得嚴了些，但那都是出於保護和關心。
劉珊笑嘻嘻地抱住鍾小艾的胳膊，把臉貼在姨媽柔軟的衣袖上，像一隻撒嬌的小貓：“當然不是啦，我很喜歡跟小姨一起住的，每天都有好吃的，還有人陪我聊天，比住宿舍強多了，嘻嘻。就算以後我真的去了京海工作，也會經常回來看小姨的，到時候小姨可不能嫌我煩。”
鍾小艾被她的甜言蜜語逗得笑了笑，抬手輕輕拍了拍劉珊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然後朝著屋裡揚了揚下巴：“走吧，一塊兒進去，外面站著說話像什麼樣子。”
說著，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劉珊一起，推開房門走進了客廳。
提到京海創投集團，鍾小艾的內心深處其實是頗為感慨的。這種感慨不是那種浮於表面的、隨口一說的感嘆，而是一種經過深入觀察和反覆思考之後油然而生的、摻雜著複雜情緒的內心波動。
外界的人看京海創投，看到的是它令人炫目的成功鉅額的營收，龐大的資產，遍佈全國的產業佈局，以及那些出現在各大財經媒體頭條上的併購新聞和戰略合作簽約儀式。那些不瞭解內情的人，往往會把京海創投的成功歸結於某種模糊的、不可複製的“時代機遇”或“政策紅利”，或者泛泛地歸功於整個管理團隊的集體智慧。但鍾小艾比絕大多數人都要清楚真相京海創投集團能夠從一家籍籍無名的小公司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最核心、最關鍵、最不可替代的因素，完完全全都要歸功於祁同偉一個人。
這不是誇張，也不是溢美，而是一個冷靜到近乎殘酷的事實判斷。甚至就連京海創投名義上的創始人方雪，那個被外界譽為“商界鐵娘子”的女人，在企業發展過程中所起到的實際作用，都遠遠不及祁同偉。方雪當然是一個出色的執行者和管理者，她有魄力，有擔當，有超乎常人的組織協調能力，在商場上也能獨當一面。但執行者和管理者之所以能夠發揮作用，前提是有人為他們指明瞭正確的方向，有人為他們繪製了可以信賴的地圖。而那個指明方向、繪製地圖的人，一直都是祁同偉。
京海創投之所以能夠發展到今天的規模，最核心的競爭力不在於它的資本有多雄厚資本雄厚只是結果，不是原因而在於它擁有遠超同行業競爭對手的先進經營理念，以及對市場趨勢和商業環境變化的那種近乎未卜先知的敏銳洞察力。在別的企業還在傳統的賽道上擠破頭搶一塊日漸縮小的蛋糕時，京海創投已經提前佈局了新的賽道；在市場風向即將發生轉變的前夜，京海創投往往已經完成了戰略調整和資源重組；當競爭對手們終於反應過來開始跟風的時候，京海創投早已在新的領域建立起了難以逾越的先發優勢。
這種幾乎次次都能踩準時代節拍的能力，才是最可怕的核心競爭力。而鍾小艾曾經跟方雪深入地聊過這個問題，在那次推心置腹的長談中，方雪用一種極其坦率的口吻告訴她她方雪或許確實有一些商業上的遠見，但那種遠見的程度，遠遠不足以支撐起京海創投這些年來一系列堪稱教科書級的戰略佈局。她更多的，只不過是在忠實地執行祁同偉交代下來的行動方案而已。祁同偉告訴她往哪個方向走，她就帶著團隊全力往那個方向衝鋒；祁同偉告訴她哪些領域值得投入重兵，她就把資源集中到哪裡。她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刀，但握刀的手，是祁同偉的。
那次談話之後，鍾小艾甚至產生過一個念頭如果祁同偉當初沒有選擇進入官場，而是直接投身商業領域，憑他的眼光和手腕，京海創投的規模會不會比現在還要大上好幾倍？沒有了官僚體系的束縛和掣肘，沒有了政治身份帶來的各種限制和顧慮，他可以更加自由地發揮自己的商業才能，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企業的發展上，那樣的話，京海創投的邊界會延伸到哪裡？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裡盤旋了很久，但後來她仔細地、反覆地推敲了各種可能性之後，得出的是一個與最初直覺截然相反的結論那種假設是不成立的，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對國情的誤解。如果祁同偉真的只是一個純粹的企業家，沒有任何官方背景，沒有體制內的資源和庇護，那麼京海創投大機率根本走不到今天這一步，甚至可能早就夭折在了某個特定的發展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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