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天半子,從緝毒開始》第220章 陳岩石打電話的本事(2)

作者:銀河黑洞·29天前

李達康得到這個確認,心裡更惱了。你祁同偉既然跟著去了現場,既然親耳聽到陳岩石對工人們許下了這種承諾,你怎麼就不攔著他?怎麼能讓他說出這樣的話來?這下好了,被這老頭拿住了話柄,我李達康徹底被動了。

但李達康氣歸氣,靜下心來一想,又覺得這件事根本無解。就算陳岩石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就算這番話純粹是他憑空捏造的,自己又能怎麼樣?他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去質疑陳岩石嗎?就算他真的豁出去質疑了,以陳岩石的脾氣,直接來一句“我就是說過,你不承認也沒用”,他又能如何?跟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當眾對質?那場面只會更難看,傳出去只會更丟人,到頭來吃虧的還是他李達康自己。

李達康和祁同偉之間這個細微的眼神交流,沒有逃過陳岩石的眼睛。老頭心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還是自己這個老傢伙有先見之明吧,什麼事都想在前頭了。跟你們這些年輕人鬥心眼,我吃的鹽比你們吃的米都多,還能讓你們佔了便宜去?

陳岩石趁熱打鐵,語氣忽然軟了下來,不再是剛才那種咄咄逼人的質問口吻,而是換上了一副近乎懇求的姿態,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像是真的在求人一樣:“李達康書記,算我求求你們了好不好?今天晚上,說什麼也不能拆。我們不能再激化矛盾了,真的不能再激化了。你看看外面那些工人,他們一個個都是拖家帶口的,他們的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了,再刺激一下,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你是京州市委書記,你要對這個城市的穩定負責啊!”

話說到這個份上,姿態放到這個地步,換了任何一個稍微心軟一點的領導,恐怕都要動搖了。但李達康不是一般人。他心裡那根弦始終繃得緊緊的,他太清楚今晚這個機會意味著什麼了。如果放棄了今晚,大風廠的事情還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馬月去。而時間,恰恰是他李達康現在最輸不起的東西。

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已經正式到任了,雖然人還在下面各地市做調研,但那雙眼睛遲早要盯到京州來。光明峰專案是整個光明湖片區的核心工程,也是他李達康“強省會”戰略的最後一塊拼圖。這塊拼圖一天拼不上去,他的政績版圖就一天不完整。現在漢東官場上已經有風聲傳出來了,說沙瑞金對李達康頗為賞識,將來漢東的格局很可能是“沙李配”省委書記沙瑞金主掌全域性,省長李達康主抓經濟,兩人搭班子共創漢東新局面。這個傳言對李達康來說既是機遇也是壓力,如果光明峰專案在這個節骨眼上黃了,或者拖延了,那他拿什麼來證明自己配得上那個位置?拿什麼來超越漢東三號人物高育良,成為名副其實的二號人物?

所以他等不起,也拖不起。

李達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摻雜著疲憊、焦灼、不甘和決絕,他抬起頭看著陳岩石,眼神里已經沒有了一開始的那種恭維和討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篤定:“陳老啊,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但凡有別的選擇,我也不願意走到這一步。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份上,今晚必須有個了斷。”

他的意思已經再明確不過了今天晚上,我就是要拆。不管你說過什麼,不管你給工人們做過什麼保證,不管你會不會因此恨我一輩子,我都認了。這臺推土機,今晚必須推進大風廠的圍牆。

陳岩石聽出了李達康話裡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決心,知道再怎麼說理、再怎麼懇求都沒有用了。這個李達康是鐵了心要一條道走到黑,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老頭的臉色變了又變,從憤怒到失望,從失望到決然,最後化作一種近乎悲壯的堅定。他狠狠地咬了咬牙,牙關咬得咯嘣作響,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話。

“好,你們非要拆是吧?”

陳岩石的目光像兩把老刀,從李達康臉上刮過,又從祁同偉臉上刮過,最後掃過趙東來和身後那些嚴陣以待的警察們。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重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擲地有聲:“如果今天晚上你們非要拆,那就讓推土機從我身上壓過去!”

話音未落,老頭轉身就走。不是那種老年人顫顫巍巍的慢走,而是一種近乎小跑的急行,步伐之快、動作之猛,跟剛才在李達康面前那副老態龍鍾的模樣判若兩人。他朝著大風廠大門的方向一路狂奔,夜色中那個瘦削的背影顯得格外決絕,像一頭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老羚羊,不管不顧地衝向了那片燈火通明、引擎轟鳴的是非之地。

“陳老!”

李達康下意識地從鐵架子上站了起來,但他本來就坐在高處,等人站直了身子、邁開步子想去追的時候,陳岩石已經跑出去老遠了。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抓了個空,只撈到一把帶著焦糊味的夜風。他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今晚的事情徹底失控了。

而祁同偉的反應就更耐人尋味了。他是站著的,距離陳岩石比李達康近得多,體力也比李達康好得多。以他的身手和反應速度,想要攔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子簡直易如反掌,一伸手就拽住了。但他偏偏沒有動,就那麼穩穩當當地站在原地,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送著陳岩石一路跑遠,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像是這件事跟他毫無關係似的。要攔他早就攔了,不攔自然有不攔的道理。

趙東來雖然站在更靠外的位置,但他級別最低,面對陳岩石這樣的老領導根本不敢上手。他倒是想攔,可又怕萬一拉扯之間傷著了陳岩石這個歲數的老人,隨便摔一跤都可能出大事,這個責任他一個小小的市公安局長可擔不起。於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岩石從自己身邊一陣風似的掠過去,急得直跺腳卻毫無辦法。

就這樣,沒有任何阻攔,沒有任何緩衝,陳岩石一口氣跑到了大風廠的門口。

李達康站在原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被陳岩石這一齣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攥緊了拳頭,指關節捏得發白,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真的動了讓人把陳岩石抓起來的念頭管他什麼老檢察長不老檢察長,妨礙公務、煽動群眾,隨便找個理由先控制起來再說。但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裡閃了一下就被他自己摁滅了。他不能這麼做,他比誰都清楚不能這麼做。陳岩石不是一般人,動了他的後果不是自己能承受的,至少在今晚這樣的場面下,在這麼多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李達康承受不起。

你說這老頭好好的退休生活不過,在家種種花養養鳥含飴弄孫不好嗎?非要天天跑出來瞎攪和,哪裡有事往哪裡湊。李達康甚至都開始胡思亂想了該不會是趙立春當年沒給陳岩石落實副省級待遇,這老頭懷恨在心,故意跑來找自己的麻煩吧?自己可是趙立春一手提拔起來的秘書,這筆賬陳岩石算到自己頭上,似乎也說得通。

可現在想這些都沒用了,當務之急是把人攔住,絕對不能讓他跑到推土機底下去。李達康伸手往地面一指,手指急促地晃動著,對趙東來吩咐道:“去,趕緊去通知下面的人,讓他們把陳老攔住!記住,千萬不能傷著陳老,一根頭髮絲都不能少!出了事我唯你是問!”

“是!”趙東來應得乾脆利落,一把抓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急促而清晰:“二組注意,二組注意!陳老往你們那邊去了,馬上攔截!重複,馬上攔截!一定要攔住他,但千萬千萬不要傷著陳老,動作輕一點,態度好一點,絕對不能讓老人有任何閃失!聽清楚沒有!”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嘈雜的回應聲,夾雜著現場的各種噪音,但趙東來已經顧不上細聽了。他放下對講機,緊張地望著大風廠門口的方向,心提到了嗓子眼。

與此同時,陳岩石已經衝到了大風廠的大門口。此時那臺推土機已經在拆遷隊長的駕駛下轟隆隆地開進了廠區內部,履帶碾過滿地碎磚爛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巨大的剷鬥在半空中來回擺動,隨時準備朝圍牆砸下去。廠區外,上百名工人和家屬黑壓壓地擠在一起,男人們怒吼著,女人們哭喊著,孩子們嚇得縮在大人腿邊哇哇大哭,整個場面活像一口即將沸騰的滾油鍋。而工廠的大門口則被兩排警察死死地把守著,盾牌手在前面頂住,後面的警察肩並肩挽著手臂形成第二道防線,任憑工人們怎麼推搡怎麼叫罵,防線紋絲不動,沒有一絲縫隙。

“閃開!都給我閃開!”陳岩石中氣十足地高喊著,聲音穿透了人群的嘈雜和推土機的轟鳴,響亮得根本不像一個七十多歲老人能發出的動靜。和剛才在李達康面前那副說話都帶喘的樣子相比,簡直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他在李達康面前是老弱,是哀求,是示人以弱,可現在在自己人面前,在工人們面前,他又變回了那個精神矍鑠、渾身是膽的老檢察長了。

前面的人群聽到陳岩石的聲音,齊刷刷地回過頭,看清來人之後,自動朝兩邊讓開了一條通道。工人們的臉上露出了希望的光芒,就像落水的人終於看到了一根浮木。“陳老來了!”“陳老來了!”的呼聲此起彼伏,帶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和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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