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天半子,從緝毒開始》第221章 小卒子陳岩石餌料侯亮平3(1)

作者:銀河黑洞·8天前

李達康一聽就知道趙東來說的全是廢話。什麼叫“正在抓”?什麼叫“剛剛接到報警”?說來說去不就是沒抓到嗎?這種應付領導的話術他李達康當秘書的時候就用得滾瓜爛熟了,還能被趙東來這點小伎倆糊弄過去?要是換了平時,他早就劈頭蓋臉地罵過去了。但趙東來這個人有點特殊——他有些背景,而且對李達康一直忠心耿耿,算是李達康在京州為數不多的嫡系心腹之一。在這個節骨眼上,李達康不想因為幾句話寒了心腹的心。所以他只是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把心裡的不耐煩壓了下去,沒有發作。

他的目光越過趙東來的肩膀,落在了遠處大風廠的方向。夜色中,廠區裡的探照燈把推土機巨大的輪廓投射在斑駁的廠房牆壁上,像一幅荒誕而壓抑的剪影畫。李達康望著那個方向,忽然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而為的關切和體貼:“天氣涼了。把我的衣服給陳老披上,別讓他凍著。”

說著,李達康利落地脫下自己的外套,遞向趙東來。那是一件深色的夾克,料子厚實,襯裡是柔軟的羊絨,穿在身上暖和得很。

趙東來雙手接過外套,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古怪,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他倒不是關心李達康脫了外套會不會冷——李達康坐車裡、坐辦公室裡都有暖氣,凍不著他——他是想說,現場要找一件禦寒的衣服其實並不難,後勤車上就有備用的軍大衣和棉服,沒必要非得把書記您自己的衣服送去。但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轉念一想就明白了,李達康此舉根本就不是真的關心陳岩石冷不冷。一個剛剛還被自己罵作“擋箭牌”的老頭,轉臉就心疼他凍著了?傻子才會信。這件衣服的真正作用不是禦寒,而是表態——是做給沙瑞金看的,是做給高育良看的,是做給在場所有人看的。李達康要用這件衣服向所有人傳遞一個訊號:我李達康對陳岩石是尊重的、是關心的、是照顧有加的,之前那些不愉快不過是為了工作的小摩擦,不存在任何私人恩怨。

“快去!”李達康見趙東來還杵在原地,不耐煩地催促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好。”趙東來不再猶豫,抱緊外套,轉身就朝大風廠的方向小跑而去。

等他氣喘吁吁地跑到廠區裡面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放慢了腳步。陳岩石端坐在推土機前面的破竹凳上,腰板挺得筆直,但他的頭已經微微垂了下去,肩膀隨著均勻的呼吸緩慢地起伏著。這個倔強了一整晚的老人,在經歷了大火、對峙、爭吵、奔跑和精神高度緊張的幾個小時之後,終於扛不住身體的疲憊,坐在竹凳上睡著了。他的雙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像兩隻疲倦的老鳥收攏了翅膀。而最讓趙東來挪不開目光的,是陳岩石肩頭那件深色的警服外套——編號000001,那是祁同偉的衣服。

趙東來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抱著的李達康的外套,又抬頭看了看陳岩石肩上祁同偉的那件警服,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他站在距離陳岩石十幾步遠的地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裡攥著那件衣服,感覺它比推土機的剷鬥還要沉。他不由得在心裡暗暗感嘆——怪不得人家李達康和祁同偉能當那麼大的官呢,這種對細節的敏銳捕捉和精準把握,這種在第一時間做出正確姿態的能力,他趙東來確實還差著火候。同樣是送衣服,祁同偉在李達康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把衣服披到陳岩石身上了,而李達康雖然反應過來了,卻還是慢了半拍。在官場上,有時候半拍就是天壤之別。

“睡著了,別過去了。”

祁同偉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趙東來面前,伸手輕輕攔住了他。祁同偉的聲音壓得很低,顯然是不想吵醒正在熟睡的陳岩石。

趙東來站在原地,手裡捧著李達康的外套,臉上寫滿了為難,猶豫著要不要多給陳岩石披一件上去。這件衣服送都送過來了,要是再原封不動地拿回去,李達康的面子往哪擱?可要是硬披上去,又顯得太過刻意——總不能給一個睡著的老頭裹上兩層外套吧?

祁同偉一眼就看穿了是怎麼回事,目光從趙東來懷裡那件外套上掃過,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容裡沒有嘲諷,更多的是一種洞若觀火的瞭然:“達康書記讓你來的吧。”

“是。”趙東來訕訕地笑了笑,那笑容尷尬得像是在臉上硬擠出來的,他晃了晃手裡的外套,解釋道,“達康書記說天冷了,怕陳老凍著,特意讓我把他的衣服送過來。”

“嗯。”祁同偉笑著應了一聲,那聲“嗯”裡包含的資訊量遠比一個簡單的語氣詞要豐富得多。他伸手拍了拍趙東來的肩膀,用一種既親切又帶著幾分命令的語氣說道,“你回去吧,把衣服還給達康書記。你也是的,光想著陳老冷,達康書記就不冷嗎?現在夜裡溫度都降到四五度了,達康書記把外套脫了,萬一凍感冒了怎麼辦?快,抓緊回去,達康書記要是凍出個好歹來,我拿你是問。”

趙東來聽完祁同偉這番話,腳下卻沒有挪動。他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糾結和為難,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可是”——可是李達康讓我把衣服送給陳老,我這還沒送出去呢就原樣拿回去,李達康會怎麼想?他甚至還冒出了一個更深的念頭:說不定李達康盼的就是自己凍出點毛病來呢。要是李達康因為把外套讓給了陳岩石而凍感冒了,那傳出去該是多好的一則佳話——京州市委書記為保護老檢察長,寒冬深夜脫下外套相贈,自己卻因此染上風寒。這個故事要是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地傳播出去,那李達康在沙瑞金面前的分量可就不一樣了。

可祁同偉已經把路堵死了。陳岩石身上已經披著那件編號000001的警服,這個時候再往上蓋一件李達康的外套,那就太刻意了,畫蛇添足,反而會讓明眼人覺得李達康是在拙劣地作秀。這種事情講究的就是一個先來後到、恰到好處。祁同偉比李達康快了一步,就這一步之差,李達康再怎麼補救都晚了。他不是沒有這份心,他是沒有趕上這個時機。

“唉,那我回去了。”趙東來長嘆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摻雜著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欽佩。他衝祁同偉點了點頭,轉身又抱著李達康的外套往回走,腳步比來的時候沉了不少。

“嗯。”祁同偉目送著趙東來走遠,又補充了一句,“跟達康書記說,這裡有我在,出不了什麼事,讓他放心。今晚我就在這兒守著,什麼時候陳老平安回家了,我什麼時候撤。”

說完這句話,祁同偉收回目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裡翻了幾下,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他按下撥出鍵,把手機貼到耳邊,等待著電話接通。電話響了幾聲之後,對面傳來一個略顯疲憊卻溫和的聲音。

“喂,陳海,是我,祁同偉。”

電話那頭的陳海顯然還沒有睡。今晚大風廠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整個京州的公安系統都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他作為省廳的中層幹部,雖然沒有被直接派到現場,但也一直在關注著事態的進展,隨時準備被召喚。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那個不省心的老爹肯定又衝在最前面去了,所以一直沒敢睡踏實。

“你來光明區的大風廠一趟吧,現在就來。”祁同偉的語氣很平和,但平和之中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篤定,“你家老爺子在這兒呢,跟達康書記槓上了,鬧了大半個晚上,死活不走。我剛給他披了件衣服,這會兒在推土機前面坐著睡著了。你來把他接回去吧,他這把年紀了,在外面凍一夜不是個事兒。”

大風廠今晚發生的事情,陳海雖然沒有親臨現場,但也透過各個渠道瞭解了七七八八。他知道父親又衝到了矛盾衝突的最前線,也知道拆遷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此刻聽到祁同偉的話,他心裡五味雜陳——既有對父親的擔心和無奈,也有對祁同偉的感激。這一世的陳海,因為侯亮平跟他鬧掰了之後跑到最高檢反貪總局去另謀發展,蔡成功自然也就沒有來找他舉報,漢東這邊的反貪風暴他並沒有被捲入漩渦中心。再加上祁同偉這一世跟山水集團沒有任何利益瓜葛,陳海的人身安全自然是沒有任何威脅的。他安安穩穩地待在家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裡記掛著那個總愛惹麻煩的老爹,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去勸。

“好的老學長,我馬上就到。”陳海從床上一骨碌爬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無奈地嘆氣,“這老頭子,唉,真不讓人省心。我早就跟他說過,退了休就好好在家待著,別到處去摻和這些事,他就是不聽。”

陳海的這聲嘆息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感情。他知道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正直、執拗、一條道走到黑,為了自己的信念可以不顧一切。從小到大,他和姐姐陳陽沒少因為父親的這份執拗而吃苦頭。尤其是姐姐陳陽的事,至今仍是這個家庭無法觸碰的傷疤。但他又不能真的責怪父親什麼,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父親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一個老共產黨員最樸素、最本真的信念。這種信念你可以不認同,但你很難不尊重。

不過陳海此時還不知道的是,父親陳岩石和新來的省委書記沙瑞金之間存在著某種極為密切的特殊關係。雖然他之前隱約聽父親提起過一些往事,說什麼當年有個戰友的兒子叫“小金子”,後來也進了體制內發展,兩人一直保持著聯絡之類的。但那個“小金子”到底是誰,現在在什麼位置上,陳岩石從來沒有詳細說過,陳海也沒有刻意去追問過。他完全不知道,父親口中那個“小金子”,就是他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漢東省新任省委書記沙瑞金。這個資訊的缺失,讓陳海一直以為父親今晚的行為只是一個退休老幹部在發揮餘熱、為弱勢群體發聲,而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件事背後還牽扯著更高層面的政治博弈。

而祁同偉選擇在這個時候把陳海叫過來,用意遠不止是讓陳海來接老爺子回家這麼簡單。他有兩個層面的考慮,一明一暗,互為表裡。

明面上的理由當然是讓陳海來照顧陳岩石。陳岩石畢竟是七十多歲的人了,在寒夜裡坐了大半個晚上,雖然有警服披著,但畢竟不比待在溫暖的房間裡。陳海作為兒子,來接父親回家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誰都說不出什麼來。由陳海出面把老爺子勸走,總比讓祁同偉或者其他任何人來勸要順理成章得多。這樣一來,陳岩石的安危有了保障,祁同偉也算是完成了高育良交代的“務必保證陳老安全”的任務,各方面都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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