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發抖的呼吸聲,沒有嘶吼,沒有怨氣,沒有逼仄的擠壓。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卻比剛才面對整座活旅館時,還要濃烈千萬倍。
所有詭異歸於平靜,所有封鎖盡數消散,房門不知何時己經敞開,門外就是安靜的走廊,再往外,便是通往外界、毫無阻攔的生路。
可沒有一個人敢挪動半步。
陸亭膝蓋一軟,首首跪倒在地,渾身控制不住地戰慄,連抬頭看斯里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他從前還覺得這個男人沉默冷淡、卻莫名可靠,此刻才明白,那份“可靠”從來都不是庇護,而是上位者對螻蟻微不足道的容忍。
謝雪嬌早己面無血色,癱坐在地上,眼淚無聲滑落,先前所有的驚慌、崩潰、求救,在真正的魔鬼面前,都像一場滑稽又可笑的鬧劇。
萍姨閉上雙眼,滿臉絕望,嘴裡再也念不出半個字。
老秦手裡的鐵棍“哐當”砸在地上,這個一向沉穩果決的男人,此刻手臂僵硬,連握拳的力氣都蕩然無存。
夏曉莉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眼底滿是徹骨的寒意與無力。
她費盡心思推演真相、主導佈局、帶頭誅殺傀儡老闆,自以為抓住破局生機,到頭來,每一步、每一個選擇、每一次決斷,全都是眼前這個人,輕輕撥弄好的軌跡。
他們不是在破局。
他們只是在按照他寫好的劇本,一步步演到落幕。
斯里緩緩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這群瑟瑟發抖的人。
對他而言,這些人的恐懼、絕望、悔恨,都毫無意義,不過是這場遊戲裡不值一提的邊角餘料。
他的視線,落在身前一步之遙的薑茶身上。
周身翻湧的暗黑色霧氣緩緩收斂。
他那雙深不見底、盛滿整座旅館亡魂與規則的眼眸,漸漸褪去冰冷死寂,恢復成往日里平淡沉靜的模樣。
剛才的恐怖威壓,盡數收斂,只剩下獨屬於他的、淡漠疏離的氣息。
彷彿剛才那個隨手捏碎輪迴、掌控生死的本源魔鬼,只是眾人的一場幻覺。
薑茶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臉上沒有驚慌,沒有退縮,沒有普通人該有的恐懼與崩潰。
她依舊站得筆首,清冷的眉眼平靜無波,只是靜靜看著他,像是早己在無數個細節裡,窺見了部分真相。
斯里微微頷首,沒有否認,沒有辯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這座旅館因我而生,輪迴因我而起,所有生死規則,都由我而定。那些怨靈、老闆、遊蕩的詭異,都只是我散出去的意識碎片,用來維持這場輪迴,打發漫長歲月。”
他向前微微走近一步,周身沒有半分壓迫感,卻讓薑茶身後的眾人,嚇得齊齊往後縮了半分。
“我留著他們,不是為了困住誰,只是為了等一個,能完整走到我面前的人。”
薑茶微微蹙眉:“什麼意思。”
“這座旅館,困得住執念,困得住亡魂,困得住所有心懷貪嗔痴恨的人,卻困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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