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沐晴打來電話。她的聲音很急促,背景裡有翻動紙張的窸窣聲。
“我媽失蹤之前,有人給她提供過一份名單——天火入命的命格者名單。名單上有七個名字,其中一個是你爹。
這份檔案被抽走的那一頁就藏在精神病院的某個角落裡。祭無淵走的時候把所有實驗記錄都帶走了,只留了一箱空瓶子,但他不可能只留空瓶子。
一個做了幾十年實驗的人,臨走之前一定會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不會放在手術室,也不會放在實驗記錄旁邊,只會塞在倉庫角落的櫃子裡。”
她頓了頓,我聽到她深吸了一口氣。
“上次我們搜倉庫的時候,所有注意力都在那面玻璃瓶貨架和木箱上,忘了搜鐵櫃子。”
“那個鐵櫃子我們沒撬開。”
“對。當時鎖著,又放在最角落的位置,被木架擋住了大半。我們以為只是裝耗材的櫃子。”她語速很快,“但你想——一個全部是玻璃瓶和木箱的倉庫,為什麼要放一個帶鎖的鐵櫃?除非裡面鎖著的是他不能被人看到的東西。”
我說今天可以再去一趟。蘇沐晴說不等今天,她己經請了半天假,半小時後到殯儀館門口。
公交車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幾分鍾。蘇沐晴站在站臺上,揹著她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手裡還拎著兩把工兵鏟。
鏟子上沾著幹了的泥土,是上次挖塌方留下的,她沒有清理。
她把其中一把遞給我,說上次那兩把還能用。
我問她鎖怎麼處理,她從揹包側兜裡掏出一根撬棍。撬棍是新的,上面印著五金店的標籤。
我們第三次走進精神病院。穿過走廊,走下樓梯,穿過手術室,鑽過牆縫,穿過清理乾淨的塌方入口,回到倉庫。
鐵櫃還在那個角落裡,被木架擋著大半。鐵櫃不大,比床頭櫃還矮一截,櫃門上的漆皮己經大片大片剝落,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
鎖是掛鎖,鏽得不成樣子。我伸手碰了一下,鎖面上那層鐵鏽像乾涸的血痂一樣簌簌往下掉。
蘇沐晴把撬棍插進掛鎖的鎖環裡,用力一撬。鏽蝕的鎖環應聲斷裂,掉在地上碎成幾截。
櫃門被拉開,一股黴味和鐵鏽味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鐵櫃裡面沒有玻璃瓶,沒有實驗器械,只有一個牛皮紙信封和一本薄薄的筆記本。
蘇沐晴拿起信封,開啟封口,抽出裡面的東西。
一張工作證。上面貼著蘇婉清的照片,蓋著市局法醫鑑定室的公章。工作證旁邊彆著一支圓珠筆,筆帽上有咬痕——和我在她白大褂口袋裡看到的那支一樣。
一支用了十幾年的筆,她媽失蹤之後她一首隨身帶著,筆帽上的咬痕是新舊疊加的,有些是十幾年前的,有些是最近的。
她把工作證翻過來,背面夾著一張紙條,上面用鋼筆寫著幾個字:沐晴的筆,還給她。字跡很潦草,是在黑暗裡摸索著寫的,筆尖把紙都戳破了。
蘇婉清在臨死前最後一次進這間倉庫,把這支筆留給了她。她知道這支筆遲早會被人找到,不知道找到的人是誰,但她在紙條上寫了女兒的名字。
蘇沐晴把圓珠筆從信封裡拿出來,握在手心裡。臉上的表情和每次出庭作證時一樣平靜,但她握筆的手指關節發白。
我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倉庫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她的指節在筆桿上輕輕摩擦的聲音。
第二樣東西是一張照片。發黃的彩色照片,邊角捲曲,色彩己經開始褪了。
照片上是兩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一棟樓前面,左邊是蘇婉清,右邊是一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女人,五官輪廓和蘇婉清有點像,但更年輕,眉眼更鋒利,胸口彆著工作牌,上面寫著“市精神病院”幾個字。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與姐攝於新科室成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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