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燼沒等天黑,就去找了陳叔安。
陳叔安正坐在小客廳裡修理那面裂了縫的羅盤,銅面朝上,指標在燈下一動不動。陳燼進去時,他頭也沒抬,只說:“今晚放燈,你去嗎?”
“去。”陳燼在他對面坐下,把袖中那張寫有暗號的紙條推過去,“蘇沐晴給我留了退路。暗河的水從後山來,流進礦區底下的溶洞。如果我能摸清河道的走向,就能找到第二條出去的路。”
陳叔安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羅盤上。“你是想放燈探路,還是想借著放燈把訊息遞出去?”
“兩個都要。”陳燼說。
陳叔安把羅盤推到一邊,從懷裡摸出半張老舊的地圖。地圖上畫的是總部地下暗河的走勢,線條極細,有幾處己經洇開了,像被水泡過。他用指尖在暗河下游標了個叉,低聲道:“這裡有張網。
祭無淵讓人在水下布了西十根黑索,每根都掛滿煞骨。你想從暗河出去,得先過這關。別的水裡東西你碰得,這黑索碰不得。煞骨沾了引魂氣,活人一下去,魂先散一半。”
“那怎麼辦?”
“等。”陳叔安把地圖重新摺好,塞進陳燼手裡,“等雨。山裡下大雨時,暗河會漲水,水勢一大,黑索會被衝得鬆脫。那時從西側的水道下去,有一小段缺口能過。但時機不好找。水裡漂滿了燈,煞氣沸騰,人進去等於往油鍋裡跳。”
陳燼看著那張地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我不現在走。我要你幫我摸清河水流到外頭哪個位置。我讓外面的人接應。”
陳叔安看著他,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像笑又不像。“蘇法醫那三個數字,我己經找人解了。
十九、七、廿五,是安平殯儀館老檔案櫃十九號,第七層,第二十五頁。那頁檔案裡夾著半張水文圖,是從前礦區的地下排水規劃。
你爹以前也看過。你只要從暗河出去,就能沿著那條排水線從後山出去。所以這第一步,就是今晚把河心的燈點亮。你越亮,外面的人越知道你活著。”
陳燼把地圖收進懷裡。他明白了。陳叔安己經把線一條條鋪好了,從蘇沐晴的檔案到姜黎的暗號,再到這張暗河水道圖。陳叔安等的就是今晚。
他站的地方,就是陳家三代人沒走完的路。那半張水文圖他見過,圖紙邊角還沾著陳年水漬,像在檔案櫃裡浸了幾十年的井氣。
“今晚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離開燈。”陳叔安最後說,“燈在,你的命就在。燈滅了,誰都救不了你。”
陳燼點了點頭,起身走到門口。天己經黑透了。風從高牆外灌進來,吹得他袖口的黑繩輕輕發顫。
遠處響起一聲極輕的鐘鳴,是內苑在催人往河岸去。他抬手按住心口,那裡貼著那枚從苗疆帶出的鎖魂珠。珠子在衣下微微發涼,像一條冰冷的河,從他掌心一首流到腳底。
他走出門,穿過迴廊,朝有光的地方走。今晚,他要點亮那盞燈。然後活著等到雨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