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沒有說謊。陳燼他們跟著他繞到老檔案室後牆,一路貼著牆根走。
雨把牆根下的青苔泡得發軟,幾個人腳步再輕,也踩得咕嘰咕嘰響。
阿海和周野也跟了上來,蘇沐晴打著一盞用紅布裹著的手電,光照不遠,只能照亮前面兩步的地。
老李頭在東邊數到第五塊磚。陳燼心裡一動,那正是他白天抽出來過的那塊磚。老李頭沒抽磚,他蹲下去,用手指在牆基上摸。
那牆基是青石砌的,石頭縫裡生著細草。他摸了好一會兒,指頭停在一道極細的縫上,輕輕一按。
牆基處竟向裡縮排去一個暗門,只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陳燼白天來的時候根本沒注意到這個,他只開了上面那塊松磚。
老李頭說:“這是老宋留下的暗格。他當年帶你爹從這兒進過檔案室。王建國後來也摸到了這條路。”
陳燼心裡像被什麼撥了一下。老宋的冊子裡沒寫這個。也許來不及寫。也許寫了,藏在後面那幾頁他沒翻到。
幾個人從暗門鑽進去,裡面極窄,是一條夾在牆與櫃之間的暗巷。空氣裡全是黴味和潮氣,像有什麼在裡面捂了幾個月。
陳燼把化字流的火氣壓得極低,只留一點暖氣護著心口。蘇沐晴把手電舉高,光柱掃過夾層。
就在最深處,有個人蜷在牆角。那人抱著一隻舊布袋,滿身牆灰,頭髮亂得像被風從地裡拔出來的草。他聽見動靜,慢慢抬起臉。是王建國。
“別過來。”王建國聲音嘶啞,像兩片砂紙蹭在一起。他臉上沒了以前那副彌勒佛樣的油光,兩頰凹進去,眼窩黑得嚇人。
他懷裡那個布袋鼓鼓囊囊,露出半截髮黃的紙。陳燼盯著那紙,一眼就認出那是陳硯山留在檔案室裡的化字流殘片。
“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陳燼沒往前逼。他站在夾巷口,王建國縮在死角。西個人堵住這唯一的出口,他己經沒有路了。
王建國卻忽然笑起來,笑得很難聽,像幾根枯枝卡在風箱裡。他笑完以後,把布袋往懷裡一摟,說:“這地方就沒人拿過不該拿的東西。
你爺爺拿過,你爹也拿過。我要是不拿,今晚就死在底下。你當我不知道這牆根會塌?我要不走這條縫,早讓老李頭堵死在井裡了。”
陳燼沒反駁。他看見王建國的袖子在抖。這人己在崩潰邊緣,但他懷裡那幾頁紙還抱得死緊。陳燼壓了壓嗓子,說:“把殘片交出來。今晚還能留你一命。”
王建國抬頭看了老李頭一眼,又掃過陳燼、姜黎、阿海。他忽然不笑了,整個人縮了一下,像洩了氣。布袋從他懷裡滑出來,落在溼地上,紙片散出幾頁。
陳燼走上前,把紙撿起來。確實是化字流的殘篇,兩頁,紙角被撕得歪歪扭扭,還沾著泥。
他剛把紙收進懷裡,身後就傳來蘇沐晴極輕的聲音:“別動。有人來了。”
所有人都靜了下來。外頭雨聲裡,有腳步踏過水坑,越來越近。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
陳燼把蘇沐晴往身後一護,朝阿海使了個眼色。姜黎吹滅了手電。夾巷重新陷入黑暗。
王建國縮在牆角,喘得像條快死的狗。老李頭不知什麼時候摸到了陳燼前面,用只有他們倆聽得見的聲音說:“他們來接王建國了。
玄武的人。”陳燼在黑暗裡攥緊了匕首。牆外,腳步聲停在了老檔案室的正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