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被綁在停屍間的推車上，跟王建國並排。兩個人面對面，誰也不看誰。
灰衣人腿上槍傷還在滲血，周野給他簡單包紮了一下，沒讓他死，也沒讓他好受。蘇沐晴坐在角落裡翻那根斷針的證物袋，燈光下把針尖的殘灰一點點刮下來，收進小玻璃瓶。
陳燼站在兩輛推車中間，看了看王建國，又看了看灰衣人。
“誰先說？”沒人開口。停屍間裡只有壓縮機嗡嗡地響。
陳燼等了半分鐘，轉身對周野說：“把那個灰衣的帶到老井那邊去。”周野點頭，把灰衣人從推車上拎下來，推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灰衣人忽然開口了，聲音很悶，像咬著牙在說話：“你不用嚇我。祭壇護衛不怕井。”
“我知道你們不怕井。”陳燼沒回頭，“但你們怕火。”他抬了抬右手。掌心的紅紋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極淡的光。
灰衣人的瞳孔縮了一下。陳燼示意周野停下，走回推車旁，把右手伸到灰衣人面前。“你們出發前，祭無淵把化字流殘片的灰喂在針上。
他知道你們要取我的血。但他沒告訴你們一件事——天火入命的血，沾了化字流的灰，會燒。”他把手掌翻過來，紅紋上的血珠子在空氣裡微微發燙，灰衣人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後背撞在推車邊沿上。
“所以你現在有兩條路。”陳燼把手收回來，“一條是繼續扛著，等祭無淵等不到你們的血，再派第二批人來。
第二批人來了，你們的下場就是被自己人滅口。另一條路——你現在說，祭無淵派你們出來之前，總部還剩多少人。”
灰衣人沉默了很久。他看了一眼王建國，王建國閉著眼，像死了一樣。他又看了看蘇沐晴手裡的證物袋，最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腿上的繃帶。
“三個祭壇護衛，除了我還有一個跑了。總部原本有十二個祭壇護衛，三個被派出來，剩下九個全在祭壇。
但祭無淵的身體等不了了。他來江城之前換過兩次器官，上一次是半個月前。醫生說他撐不過這個月。”灰衣人頓了頓，“他還帶了一個東西出來。”
“什麼？”
“冰棺裡取出來的。一小截指骨。陳道玄的指骨。他讓護衛隨身帶著，萬一取不到你的血，就把指骨種在江城的井裡。
讓老井的煞氣重新聚起來，養那截指骨。養到復活就夠了，不需要十二個陣眼全開。”
陳燼的太陽穴跳了一下。他看向蘇沐晴。蘇沐晴把證物袋放下，站起來。“指骨在哪？”
“在跑掉的那個人身上。”灰衣人說，“指骨用油布包著，縫在他腰帶夾層裡。”
停屍間裡安靜了幾秒。跑掉的那個人掉進了老運河。如果他沒有淹死，他會帶著指骨繼續往江城方向走。
如果他在半路把指骨種進任何一口有煞氣的井裡，事情就麻煩了。陳燼轉身朝門口走。姜黎跟上來：“我去追。運河下游就兩條岔路，我知道怎麼堵。”
“你一個人不夠。”陳燼說。
“阿海跟我去。”姜黎己經把匕首拔出來了，“你留在殯儀館。老李頭和王建國都在這兒，周野和蘇法醫還得審這個灰衣的。我們追上指骨就回來。”
陳燼看了她一眼。他沒再爭。姜黎帶著阿海快步出了門，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地響了一陣，然後就遠了。
陳燼回到停屍間，站在王建國的推車前面。王建國閉著眼，但眼皮一首在跳。陳燼低頭看著他，忽然說：“你躲進井裡的那天，知不知道祭無淵會派人來？”
王建國的眼皮停了。他睜開眼，看著陳燼。“知道。他想用我釣你。”他的聲音很乾，“我沒想到他們連我都要滅口。”
“你現在知道了。”陳燼把凳子拉過來坐下，就坐在兩輛推車中間。
蘇沐晴繼續在角落刮針灰，周野靠在門框上，手插在口袋裡。老李頭坐在門口的凳子上，搪瓷杯子放在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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