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閉著眼，雙掌貼在小腹兩側，那團暖流還蹲在那裡，比剛才更沉實了些。呼吸一深，它就跟著動一下，像有根線牽著，不再亂竄。我沒有急著再衝督脈，上一回卡在玉枕前己經耗盡力氣，這次得穩住。
吸氣時意念往下沉，呼氣時把散在經絡裡的餘熱一點點收回來。尾閭那段還是僵的，但不像之前那樣像堵了石頭，倒像是凍住的河面剛化開一絲縫。我順著那條縫慢慢推，不敢用力，只用呼吸的節奏去蹭，一下，又一下。
時間久了，眉心開始發燙。不是痛，是漲，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頂出來。我不管它，繼續守著丹田。可那股熱勁不聽使喚，順著額角往上爬，最後停在兩眉之間，嗡地一震。
與此同時，指尖忽然一麻。
不是我自己體內的反應，是外面傳來的。地板震了一下，極輕，但正好踩在我調息的節骨眼上。我沒睜眼，也沒停手，只是把呼吸壓得更低，生怕一亂全盤散架。
那震動又來了，這次是從頭頂方向落下來的，像是有人在樓上走動，腳步很慢，卻每一步都讓空氣顫一下。可我知道這地方沒有二樓，我是被安排在地下密室的最底層，頭頂是三米厚的鋼筋混凝土。
我還是不動。
體內的氣流己經重新歸攏，正沿著任脈緩緩下行。剛到膻中穴，手腕內側突然跳了一下——金紋的位置。我差點失守，趕緊把意識拉回來，死死釘在丹田上。這一次我沒再往上引，而是讓它在腹部繞了個小圈，反覆轉了三遍，首到那股躁動感徹底平復。
密室很黑，只有牆上一道極細的藍光指示通風口的位置。我雖然閉著眼，卻能感覺到周圍空氣變了。原本乾燥穩定的氣流裡混進了一絲冷意，不是溫度上的冷，是那種……被人盯著後頸的感覺。好幾處方向都有，東南、西北、正上方，像是被什麼東西圍住了。
裝置不會有反應。這裡遮蔽訊號，斷絕外聯，連燈都是靠內部蓄電池供能。可我現在知道，有些東西不需要訊號也能看進來。
我沒去想那些目光是誰派來的，也不想知道他們手裡拿的是什麼儀器。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這一口氣，不讓它斷。
體內的暖流漸漸凝成一團，不再漂浮。我試著讓它分出一絲，沿著大腿外側的膽經滑下去，首通腳底湧泉穴。這是《太清導引訣》裡提到過的“接地歸元”，遊戲裡的圖譜顯示，這樣能增強穩定性。現實裡沒提示，沒光效，但我確實感覺到腳底和地面之間多了點聯絡，像是赤腳踩在雨後的泥地上，溼漉漉的，卻踏實。
就在那一瞬，眉心猛地一刺。
我看見一隻鳥。
金色的，翅膀展開幾乎看不見邊，眼睛是兩輪太陽。它不在天上飛，是在一片火海里站著，頭微微低著，像在看我。畫面只閃了一下，連半秒都不到，可我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我沒有驚叫，也沒有退縮。我知道這不是幻覺。上次看到類似的影子，是在混沌秘境快結束的時候，那時我還以為是程式錯亂。現在我才明白，那是我的身體在認它的主人。
那隻鳥消失了，但空氣中留下一股灼熱的氣息，久久不散。就連那些窺視的目光，好像也在那一瞬間退開了。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幾分鐘，也可能十幾分鍾。我只是坐著，手沒動，呼吸越來越慢。體內的氣終於走順了第一段路：從丹田出發，過尾閭，穿夾脊，抵達玉枕下方三寸處，然後自然回落，形成一個不完整的環，但比之前流暢得多。
暖流落回丹田時，我聽見了一聲低鳴。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骨頭裡響起來的，像是某種巨大的存在在遠處張了下嘴。整個密室的空氣隨之震顫，牆上的藍光閃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那些目光全都消失了。
不是撤離，是被壓下去的。就像螞蟻看見山崩，本能地縮回洞裡。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想知道。我現在只知道一件事——我能繼續了。
我把雙手疊放在小腹前，掌心朝上，重新閉緊雙眼。呼吸放得更慢，每一口都像從井底打水，一桶一桶往上提。體內的暖流開始旋轉，速度很慢，但越來越穩。
頭頂的空氣忽然裂開一道無形的縫。
一道氣息掃過。
古老，熾烈，不容侵犯。它沒有停留，只是橫穿天際，劃了一道弧線，便歸於沉寂。彷彿某個沉睡的東西翻了個身，警告所有靠近的人：別碰她。
而我，仍坐在原地，一無所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