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巷解憂錄》第8章 晚風攜星來?初遇1(1)

作者:落分貝·23天前

日子迴圈往復,轉眼就過了三百年。

白天的霧巷藏在市井裡,解憂小鋪的入口不過是一堵再普通不過的牆。兩戶人家的山牆中間堆著幾塊廢磚,有紅果子掛在帶刺的藤上,但沒人摘。

往巷口左邊走七八步,有間鋪面。

門面不大,窄窄一扇木門配半扇玻璃櫥窗,窗臺上擺著一排陶罐,插著乾枯的蓮蓬和蘆葦。門楣釘著塊手寫木匾,字清清淡淡的,寫著三個字:半日閒。

阿拾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一盤碎銀料。日光從玻璃窗斜照進來,落在她細白的手指上,把那根銀絲照得發亮。她正在做銀戒,捏著細銼一點點磨戒圈內壁,袖口捲到小臂中間,露出的手腕細瘦蒼白,青色血管隱約看得見。

店裡安安靜靜的。

西面牆的架子上擺著各樣東西——老瓷片、舊銅鏡、翡翠小掛件、菩提手串、檀木梳、銀鎖片,還有些她自己做的銀飾,素圈戒指、纏枝手鐲、細鏈吊墜,都不大,做得很精細,擺在粗陶盤裡,襯著墨綠絨布,看著很沉靜。

有客人推門進來,是個穿杏色連衣裙的年輕姑娘,揹著帆布包,在店裡轉了圈,拿起枚素銀戒指對著光看。阿拾沒抬頭,手裡的銼刀沒停,細碎的銀屑簌簌落在黑絨布上。

“老闆,這個多少錢?”

“一百二。”

“純銀的?”

“嗯。”

姑娘把戒指戴無名指上試了試,轉了轉,又摘下來。“有點大,有小一號的嗎?”

阿拾放下銼刀,從櫃檯下抽出個木匣子,開啟,裡面擺著七八枚同款戒指,圈號從細到粗排得整齊。姑娘挑了枚試了,滿意地掃碼付了錢。

“老闆你這店開多久了?我從小在這條街長大,怎麼好像今年才看見?”

阿拾把木匣收回去,抬眼掃了姑娘一下。日光落進她瞳孔裡,像被那片空茫吸了進去。

“開很多年了。”她說。

聲音平平的,沒要多解釋的意思。姑娘也沒追問,戴好戒指推門走了。風鈴響了一聲,門合上,店裡又靜了。

阿拾接著做她的銀戒。銼刀磨過內壁,碎銀屑落下來,在光裡閃了一下就沒影了。她做銀飾很多年了——準確說,在這條街的同間鋪面裡,做了一百多年。

鋪面翻修過三次,門匾換了兩回,最早叫“歸廬”,後來叫“忘塵居”,現在是“半日閒”。鄰居換了一茬又一茬,最早的豆腐坊變成糧油店,糧油店變成理髮店,理髮店又成了奶茶鋪。只有她這間手作店一首在,安安靜靜嵌在街角,沒消失過。

街坊們對她沒太深印象。都知道“半日閒”有個話少的女店主,手巧,做的銀飾結實好看,修老物件也在行。可要問她叫什麼、多大年紀、老家哪兒的,沒人答得上來。大家好像自然而然就忽略了這些細節,像忽略牆角一塊常年在那兒、沒人特意去看的磚。

阿拾早習慣了。

下午她修好了一枚銀鎖,是昨天一個老太太送來的,說孫子出生時打的,戴了十六年,鏈子斷了。她把鏈子接好,銀鎖面用細絨布擦乾淨,收進紙袋等老太太來取。

夜色從玻璃窗漫進來的時候,她收了工具,把銀屑掃進小瓷碟,擦乾淨櫃檯。風鈴又響了一聲,她抬頭,門外沒人,是風。

阿拾摘下木匾,鎖了店門,轉身往巷口走,夜色裡那堵窄牆還是老樣子。

她往裡走,青石板在腳下無聲鋪開,窄牆往兩邊分開,成了條窄縫通道,越走越深,兩邊的牆漸漸換成灰瓦白壁,木窗欞的纏枝蓮紋在暮光裡顯出來。

銅鈴在夜色裡靜靜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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