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不輕不重，帶著走了很遠的路之後終於到了的、疲憊而鄭重的聲音。
阿拾和星筱同時轉頭。門還虛掩著，門外站著一個人影。阿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今日銀紋還在。她沒有接過新客人的舊物，她還沒有開始修復。可門己經開了，因為外面那個人有執念。
她深吸一口氣，快速走到林星筱面前壓低聲音：“站在案桌後面，不要說話，不要碰任何東西。等我處理完這件事，我送你出去。”
“你、你不趕我走了？”
“現在沒時間趕你。”阿拾說完這句話，起身走到門口。
門外站著一箇中年男人。
很瘦瘦，穿一件半舊的深灰色夾克，手裡攥著一把口琴。
口琴的琴身是銀色的，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一塊被摔碎了又勉強拼起來的瓷片。男人西十來歲的樣子，鬢角卻白了大半，眼窩深陷，嘴唇乾得起皮。
“請問，”他開口的時候嗓子啞得厲害，“這裡可是解憂小鋪？”
阿拾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
男人邁過門檻的時候，往櫃檯那邊掃了一眼——林星筱正縮在櫃檯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男人愣了一下，但什麼也沒問，只是疲憊地坐了下來。
他把口琴輕輕放在桌面上。
銀色的琴身在燭火底下泛著冷光，裂紋從吹口一首延伸到尾端，像一道乾涸了的河床。
“這裡能修這個嗎？”他問。
阿拾伸手拿起那把口琴，指腹拂過那些裂紋，又輕輕放下。她的動作很輕，像在摸一道陳年的疤。
“能。”她說，“你叫什麼？”
“趙建國。”
“這把口琴，是誰的？”
趙建國沉默了一會兒。燭火在他深陷的眼窩裡映出兩小簇顫動的光。“……我弟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攥緊了。“也是我的。”
“我們是雙胞胎。”趙建國說，“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學口琴。那時候家裡窮，買不起兩把，就輪流吹。他吹上半首，我吹下半首。誰要是多吹了一會兒，另一個人就踢他凳子。”
他的聲音平得像在講別人的事。可攥著桌沿的指節出賣了他。
“後來……爸走的時候留了一套老房子。他想賣，我想留。吵了好幾個月，最後他罵了我一句‘趙建國你這輩子就只守著那幾堵牆過吧’，就走了。再沒回來。”
他把口琴又往阿拾面前推了推。“三十年了。去年我才打聽到，他去了國外。我給他寫信，地址換了又換，寄不出去。”
阿拾低頭看著那把口琴。
裂紋很深，可琴身被人仔細擦過，擦得很乾淨，吹口的位置被磨得發亮——看得出有人用了很多年，也擦了它很多年。
“你想問什麼？”阿拾說。
趙建國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他的眼眶是紅的。“我就想知道……他還記不記得這把口琴。他要是還記得，那——那封信他收不收得到，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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