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學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的手會做很多事——穿珠子、編繩結、鋦瓷、補玉、繡花。可她不知道這些是什麼時候學會的。
她只知道她會。
“很久了。”她說。
老者笑了笑，那笑溫和妥帖：“看得出來。有些活兒，不是學得會的，是做久了長在手上的。”他拿起柺杖，“杯子你慢慢修，我過兩天來取。”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對了姑娘，你手上那根紅線，打得講究。繞了三圈打結，現在很少人這樣繫了。”
阿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上面繫著一根細細的紅線，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繫上去的，反正一首都在。她這才注意到那根線的結——繞了三圈，打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結。
“……不記得誰系的了。”她說。
老者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柺杖聲篤篤地遠了。
阿拾站在店裡，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根紅線。她以前從來沒注意過它的打法。繞了三圈。她試著解了一下，沒解開，又放棄了。
她坐下來，把那隻白瓷杯拿起來對著光看，杯底的“長庚窯”三個字在光底下泛著舊舊的暗光。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紅線。繞了三圈打的結。那個老者說的，好像不只是一根線的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種她說不清的意味，像一個人認出了什麼，但沒有點破。
奇怪的老頭，阿拾思緒有點亂。
第二天上午，阿拾把手作店的門開得更早。
她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鋦瓷的工具——小錘、鋦釘、金剛鑽。那隻白瓷杯擱在桌面上，裂縫朝上，她拿細筆沿著裂縫描了一圈，開始比對鋦釘的位置。
巷口有腳步聲。
一個穿藍白校服的影子一閃——阿拾的手停了，抬頭。
林星筱站在門口，校服拉鍊沒拉，書包帶子滑到胳膊肘，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她看見阿拾抬頭，整個人鬆了一口氣，像是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了地。
“阿拾姐姐——”她跨進門檻，“我昨天我媽——她把我手機收了，我一整天沒出門——”
阿拾看著她，手裡的金剛鑽停在半空。“……你記得？”
“記得什麼？”星筱歪了歪頭，然後“啊”了一聲，“霧巷的解憂小鋪？記得啊。你修了口琴，趙建國趙建業雙胞胎，我把你寫在紙上了——誒你收到了嗎？那張紙條？”
阿拾低頭從衣袋裡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字歪歪扭扭的，“口琴。趙建國。趙建業。”她看著那些字，心裡忽然熱了一下。
那種熱來得沒有道理——只是一張紙而己，可她捏著它的時候，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痕跡被某個人記住了。
“收到了。”她說。
林星筱咧嘴笑了，拖了矮凳坐到櫃檯旁，伸頭去看她手裡的瓷杯。“咦，你又在修東西？這個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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