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暴雨仍在傾瀉，沒有一絲減弱的跡象。渭河大堤上，五千魏軍精兵在泥濘中艱難行進，衣甲溼透，腳下的泥土被踩成爛泥。
司馬師、司馬昭騎馬走在隊伍中間，雨水順著盔沿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大哥，就是這裡了。”司馬昭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舉起馬鞭指向堤身一段。
司馬師翻身下馬，踩著爛泥走到大堤邊緣。腳下，渾濁的河水翻滾咆哮，拍打著堤岸。
大堤在雨水的沖刷下已經出現了多處裂縫，最寬的地方能塞進一個拳頭。積水從裂縫中滲出，混著泥漿流下堤坡。
“從這裡掘開，洪水直衝蜀軍大營。”司馬昭的聲音被雨聲壓得幾乎聽不清，但眼中的興奮清晰可見。
司馬師點頭，轉身對身後的五千精兵下令：“動手！”
五千精兵拿出鐵鍬、鎬頭，湧向大堤。鐵鍬插進鬆軟的泥土，一鍬一鍬地往外挖。雨水混著泥漿濺了他們一身，但沒有人停下來。
“快！再快！”司馬師不斷催促。
魏軍士兵們咬著牙，拼盡全力地挖。缺口越來越大，河水開始從決口處滲出。先是涓涓細流，很快變成洶湧的水流。堤身的裂縫迅速擴大，泥土大片大片地崩塌。
“要決了！快撤！”有人大喊。
話音剛落，“轟”的一聲巨響，渭河大堤終於承受不住，豁開了一個數丈寬的巨大口子。
洪水如脫韁的野馬，從決口處洶湧而出，咆哮著衝向下游。巨大的水聲蓋過了暴雨，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成功了！”司馬昭心中狂喜，忍不住攥緊了韁繩。
他勒住馬，伸長脖子望向蜀軍大營的方向。雨太大了，什麼都看不清。但能聽到洪水咆哮的聲音，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在震動。洪水衝下去了，諸葛亮的十萬大軍完了！
就在這時——一道雪亮的閃電撕裂了夜空，將天地照得如同白晝。
司馬昭藉著閃電的光，本能地望向蜀軍大營的方向。
洪水已經衝進了營寨，柵欄被沖垮，營帳被掀翻，糧車被捲走。泥水裹挾著木樁、旗幟、破碎的車輛，奔騰咆哮，一片狼藉。
但沒有人。
沒有驚慌失措的蜀軍士兵，沒有被水沖走的戰馬，沒有漂浮的屍體。什麼人都沒有。
空營。
司馬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瞳孔猛地一縮，聲音都變了調：“大哥……蜀軍大營裡沒有人……”
司馬師正要催馬過去檢視，又一道閃電劈下，撕裂了天幕。
這一瞬間，閃電照亮的不只是蜀軍大營——還有對面高地上的無數黑影。
密密麻麻的人影列陣於高地之上，在暴雨中紋絲不動，如同暗夜中等待獵物的群狼。
當先一杆大旗，隱約可見一個“漢”字。旗下，一將銀甲白袍，在閃電的光芒中如同天神下凡——姜維。
司馬師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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