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丞相府的燈火亮了整整一夜。
諸葛亮的輿圖上,函谷關被硃筆圈了一個粗重的紅圈。這座雄關橫亙在秦嶺與黃河之間,扼守著蜀漢東出中原的唯一通道。
關城兩側山壁陡峭,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官道蜿蜒穿過,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守將陳泰將關城防務經營得如鐵桶一般——關牆加高了丈餘,壕溝拓寬了三尺,滾木礌石堆積如山。
姜維站在輿圖對面,望著那個紅圈沉默了許久。他和陳泰在雍涼交過手,知道這個人的防守有多縝密。
正面強攻,傷亡必然慘重;繞道偷襲,關城兩側的山道狹窄得只能容一人透過,大軍根本展不開。
諸葛亮放下手中的硃筆,抬起頭來。
“正面強攻,打不下來。繞道偷襲,騎兵展不開。”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中,“所以這一仗——要前後夾擊。”
他拿起一根竹籤,點在函谷關西面的官道上。
“文長。”諸葛亮看向魏延,“你和張遵率兩萬步卒從潼關出發,在函谷關西面紮營。多設旌旗,多建軍灶,每日擂鼓吶喊,輪番搦戰。要讓陳泰以為——我軍主力就在關西,隨時準備全力攻關。”
魏延咧嘴一笑:“疑兵。末將知道。”
諸葛亮微微搖頭:“不只是疑兵。你每日照常進攻,照常箭雨,照常扛著雲梯衝到關下——聲勢要大到陳泰必須全力應付,不能有一絲鬆懈。他只要放鬆一次,就是我們繞後部隊被發現的代價。”
魏延收起了笑意,鄭重地抱拳:“末將明白。”
諸葛亮將目光轉向姜維。
“伯約。你在軍中挑選五千精兵,輕裝簡行,不帶輜重,從弘農以北的黃河渡口趁夜色渡河,繞到函谷關東面。”
他的手指從渡口位置划向函谷關背後,“陳泰的所有注意力都會被文長吸引在西面,他想不到會有人從背後摸上來。你從東面開啟關門——函谷關就破了。”
姜維躬身領命。
“關索、趙廣。”諸葛亮看向兩人,“你們隨伯約同行。關索率精銳步卒為先鋒,北門一旦突破,沿城牆內側佔據箭樓和藏兵洞,壓住關內魏軍的反撲。趙廣渡河後搶佔關道兩側制高點,截斷陳泰東逃的退路——你的騎兵速度要快,關門一開啟就衝進去,不能讓魏軍殘部逃回洛陽報信。”
關索抱拳:“末將領命。”
趙廣眼睛一亮,咧嘴笑道:“繞到背後捅刀子——這才是我擅長的事兒。”
諸葛亮最後看向趙統。
“趙統率三千步卒在關道北側山隘接應,一旦收到北門突破訊號,立刻堵塞關道,防阻西面魏軍突圍。羅憲、霍弋清道控隘,確保大軍後路暢通,不得有誤。”
趙統沉穩地按劍點頭,羅憲、霍弋抱拳應諾。
眾將各自領命而去。姜維獨自站在輿圖前,望著函谷關的位置,手指在關城和黃河渡口之間來回劃了兩條線路。諸葛亮走過來,站在他身旁。
“五千精兵,夠不夠?”姜維抬起頭。
諸葛亮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從案上拿起一面三角小旗,插在輿圖上函谷關東面的渡口位置。“陳泰所有的目光都會被文長吸在關西。他看不到你——這是你最大的優勢。”
姜維沉默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他走出丞相府時,長安城正籠罩在薄暮的餘暉中。
校場上,五千精兵已經集結完畢,人人輕裝,不攜輜重,只帶三日干糧和滿壺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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