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庸城,夜色如墨。
羅憲站在城外的密林中,望著遠處城牆上那幾盞昏黃的燈火。他的身後,三百名精銳步卒已經集結完畢——人銜枚,馬裹蹄,刀身上纏著防反光的黑布。
這些人是他從大漢王牌山地野戰軍“無當飛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個個都是翻山越嶺的老手,其中不少人曾在隴右戰場上跟著王平爬過懸崖摸過哨卡。
他選中這三百人的標準只有一個:能在沒有任何額外防護的情況下攀牆,而且攀上去之後能在黑暗中認準方向,知道怎樣在混亂中製造更大的災難。
上庸城不大,城牆不過兩丈有餘,城防工事大多是曹魏時期留下的老底子,年久失修,牆根的夯土已經被雨水沖刷出了幾道淺溝。
城東有一處被去年山體滑坡砸出的豁口,修復的痕跡還在,但羅憲派探哨去實地勘查後發現那處豁口的磚石只是用木板臨時擋了一下,沒有被正經填補——顯然城裡缺乏足夠的工匠和材料,也缺乏足夠的危機感。
他沒有選擇從城東破牆而入,而是決定攀城——趁著夜色掩護登上城頭,從內部開啟城門,以最小的傷亡換取最快的勝利。
三更時分,羅憲做出了手勢。三百名精兵分為三路:第一路百餘人攜帶雲梯,從城西處摸上城頭。
那一帶守備最鬆懈,派去探過路的探哨回報說巡夜哨兵當夜只輪換了兩次,比平日少了一次——連換班都懈怠了;
第二路隨後跟進,偷襲城樓和箭塔,壓制守軍的反擊;第三路則直奔城門,從內部開啟城門放主力入城。
城西處,幾架雲梯悄無聲息地搭上了城垛。漢軍先鋒們攀梯而上,動作輕捷得像山貓,腳踏梯板的聲響壓在極輕的幅度內,被初秋夜風吹動城頭旌旗的獵獵聲蓋了過去。
第一個登上城頭計程車卒蹲在垛口後面,回頭對下面的同袍打了個手勢。
幾個呼吸間,第一路百餘人全部登上了城頭。一個起夜的魏軍哨兵挎著長矛從箭樓方向晃晃悠悠地走過來,藉著月光看見城牆上多了幾個黑影,愣了一下,剛要開口喊叫,被離他最近計程車卒一刀背砸在喉嚨上,悶哼一聲倒在城垛旁。
片刻後,城東方向的箭樓上也傳來幾聲沉悶的更鼓聲——那是被控制的短促訊號,表明城門周圍的守軍已被全部撂倒。
城門被推開一扇,探出來的是一面晃動著的蜀軍斥候旗,旗影還沒掃到牆角,羅憲已從密林中抽出長刀率先策馬衝出。
他率主力從城門洞湧入,迅速分兵控制城中各處要害——東、南、西、北四門全部被封鎖,府庫和糧倉被先頭部隊嚴密看守,城中唯一的魏軍軍械庫在蜀軍衝入之前就被堵死了大門。
守軍士兵大多還在營房中睡覺,被突如其來的喊殺聲驚醒時連鎧甲都來不及穿,幾個值夜的偏將倒是提刀衝上了街,但還沒來得及列陣便被羅憲的步卒用密集的短矛陣逼退到城牆根,身後再無退路。
駐守太守府的一名老都尉拼死據守在府門內側,用沉重的木案堵住門洞,羅憲親自撞開木案時那人提著斷刀朝他撲過來,被羅憲側身閃過,刀背重重敲在他肩上,刀身脫手飛落在地,隨即被身後的蜀軍步卒按住捆綁。
戰事持續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全部結束。上庸城中的魏軍大部投降;少數沿北牆縋城逃出的潰兵很快被外圍接應的蜀軍騎兵截獲。
羅憲走到太守府前,幾個士卒正從府中往外搬運成捆的戶籍冊和軍械清單。太守早已不見蹤影——他的馬車在北逃途中被追上,人也被擒了回來。
幾個被俘的老兵告訴羅憲,上庸城裡這點守軍平時就靠郡中徵糧維生,曹魏已經一年多沒給這邊撥過軍餉了。羅憲翻著手裡的軍械清單,發現城中庫房裡滾木儲備連標準配比的一半都不到,床弩只有兩架勉強能用。
戰後清點,蜀軍傷亡不到百餘,繳獲雖不算豐厚,卻收穫了一座足以俯瞰整個漢水上游的戰略據點。羅憲在給諸葛亮的軍報中寫道:“上庸已克,房陵、西城孤懸漢水兩岸,不日可下。漢水糧道,自此貫通。”
數日後,上庸陷落的訊息傳到了房陵和西城。兩郡的魏軍守將幾乎同時接到了同一封勸降文書——信使是蜀軍派去的,文書上蓋著諸葛亮的大將軍印,措辭簡短而明確:上庸已下,東三郡其餘兩城守軍各自不足數百,繼續死守毫無意義。開城投降者官爵如故,頑抗到底者按漢律處置。
房陵和西城的城頭上,守軍士兵們三三兩兩聚在垛口後面低聲議論。上庸城中那些被俘的魏軍士卒被編入蜀軍的後勤營,他們在營中領到的伙食比這輩子在魏軍見過的任何軍糧都要充足,其中自願留下效力的降兵已經開始在漢水轉運碼頭搬運糧草了。
訊息像秋雨一樣滲透進兩郡的守軍營地,人心惶惶——他們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也隱約猜到蜀軍的後續主力還沒有全部趕到,但沒有人願意成為下一個被攀城奇襲的靶子。
羅憲站在上庸城頭望著東面的天際,他身後的戰船正在漢水上緩緩列隊,甲板上滿載著下一批攻城器械。他等待著兩郡守將的開城獻印——他知道,房陵和西城撐不過這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