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除了河內郡和滎陽以東,司州大部已盡歸大漢;荊州則仍以漢水為界,我軍據江北東三郡及南陽,襄陽以南為敵境。
諸葛亮的目光在輿圖上的河內和滎陽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然後把視線收了回來。
“河內暫時不打。滎陽也暫時不打。”
他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用手指點了點滎陽的位置:“胡遵挖了三道壕溝,五千人釘在那裡。司馬昭把許昌的主力全壓在滎陽防線上,是想用滎陽牽制我們。
但反過來,他的主力也被滎陽釘死了——許昌兵力被滎陽拖住,河內就成了孤子,除了本地守軍,援兵一時到不了。但這個孤子,眼下還不能吃。”
“為什麼?”諸葛瞻問。
“河內是司馬氏老家。”
接話的是姜維,他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軍報,“溫縣城裡有司馬家的宗廟,祖墳也在那裡。守將是司馬氏旁支,守軍士氣不是一般駐軍能比的——那是死忠。而且河內身後就是鄴城,冀州援軍雖然被河東駐軍卡著,但如果我們渡河打得不夠快,讓鄴城反應過來,局面就會變成持久戰。”
諸葛亮點頭:“屯田的糧食還沒收,鹽利的錢還沒入賬,糧道還沒完全理順。現在打河內,是用還沒攢夠的本錢去賭一場必須贏的仗。不能賭。”
他轉向諸葛瞻:“再說襄陽。襄陽守將是王昶,手上有兩萬水師,漢水南岸的城防是曹叡時期修的,牆高池深。我軍在漢水還沒有成建制的水軍,旱鴨子打水戰,就算拿下襄陽也守不住江面。所以襄陽也不能急——等羅憲在南陽把水師建起來,等漢中的糧船能順著漢水一路往下走,襄陽才是囊中之物。”
“屯田的事,”諸葛亮對楊戲說,“你說。”
楊戲翻開賬冊,報了一串數字。洛陽周邊無主荒地和查抄的世家田產分為軍屯和民屯兩類。
軍屯由駐軍輪耕,趙統在洛陽守城計程車兵分批下地,魏延在弘農河東同步開荒,羅憲在南陽沿淯水兩岸把拋荒的熟地重新翻了出來。
民屯由郡衙招募流民耕種,免賦一年,第二年按成色收實物稅。長安太倉調來的三千石粟種和函谷關轉運倉調來的兩千石麥種已經在路上,隨種子一起到的還有鐵鍬、犁鏵、鋤頭各五百件。
“種子夠不夠?”諸葛亮問。
“夠。”楊戲答,“南陽那邊從縣倉裡翻出了隔年的麥種,還能發芽。他蹲在地頭親眼看過——麥種撒下去,第三天就冒了青。”
鹽政這邊,河東鹽池是重中之重。安邑附近的鹽池方圓數十里,滷水自然析鹽,刮出來就是白花花的大鹽。
楊戲已經在河東鹽池設了鹽官,統一官營,第一批官鹽打包發運——運往洛陽五十車,函谷關駐軍二十車,南陽三十車。
除河東大鹽池之外,弘農附近的黃河灘鹽鹼地、南陽淯水沿岸的小型鹽池、上庸房陵東面的鹽泉,三處小鹽源也同步啟動開採,確保各駐軍能就地補充食鹽。
楊戲在算盤上撥了一通,報了個數——每月節省下來的鹽利折成糧食,足夠多養活一支偏師。
水利和路網由羅憲統籌。伊水、洛水、谷水三條河的流域內至少有上萬畝荒地可用,伊水東岸那片旱季乾裂雨季澇的窪地被費禕調來的民夫築了引水渠,渠首裝木閘門,閘門一提,伊水順著渠道淌進乾涸的土地。
官道也在修——洛陽至函谷關段填坑平整,函谷至弘農段拓寬,弘農至河東段沿途增設轉運倉,原先是隔一日路程設一倉,現在改半日一倉,雨天也能找到補給。
漢水航道也在疏浚,羅憲在南陽淯水上游到漢水匯合處的淺灘段已經開始清淤。
鹽、田、水、路。一張網正在輿圖上越織越密。
“傳令各郡。”
諸葛亮最後說,“屯田的粟米種下去之後,駐軍的日常操練減一成,全部下地輪耕。南陽水師的船塢工期不得拖延。鹽利入賬後優先補充軍糧儲備。三個月後,我要看到洛陽周邊的糧倉裡有新糧。”
他重新提起筆,在輿圖右上角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河內。然後在這兩個字旁邊打了個問號。
各將領命而去。偏廳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楊戲在整理賬冊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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