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吳朝堂風雲突變,從建業城開始。
權臣孫峻在北伐曹魏的途中因病去世,臨終前將後事託付給了堂弟孫綝。孫綝年僅二十六歲,接替堂兄掌控了東吳最高的權力,升任侍中兼武衛將軍,領中外諸軍事。
但他自知年輕位卑、得位不正,朝中如呂據、滕胤等重臣對他並不服氣。孫綝以雷霆手段誅殺了這批反對者,進位大將軍,封永寧侯,一門五侯皆典禁兵,權傾朝野。
但殺人是坐不穩江山的,孫綝深知朝中暗流仍在湧動,他迫切需要一場對外征伐的勝利來鞏固權力、轉移朝野視線。
吳帝孫亮已經忍了孫綝整整兩年,聯絡太常全尚、將軍劉丞密謀誅殺孫綝,但謀劃不周,事情洩露。
孫綝先發制人,連夜派兵包圍皇宮,將全尚、劉丞等人悉數拿下斬首,隨後召集百官,以“幼主昏聵、不堪為君”為由,廢孫亮為會稽王,遣往封地。
數日後,他派宗正孫楷與中書郎董朝前往丹陽郡,迎立孫權第六子、琅琊王孫休為帝。
孫休起初疑慮重重,被孫楷和董朝苦勸了兩天一夜方才答應出發。永安元年十月,孫休正式登基,改元永安,加封孫綝為丞相,領荊州牧。
孫綝自知得位不正。廢立之事做得再漂亮,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他能殺全尚、劉丞,卻殺不盡朝中暗流湧動的腹誹與怨恨。
他迫切需要一場對外征伐的勝利來鞏固權力,轉移朝野視線。彼時,司馬昭正從許昌傾巢而出,三路大軍同時猛攻蜀漢,曹魏南線空虛。
孫綝將目光投向了那片他覬覦已久的漢水重鎮,襄陽。
徵召令送到丁奉手中,這位老將正在建業城外的軍營裡操練新兵。丁奉年少從軍,以驍勇善戰為小將起步,歷經甘寧、陸遜、潘璋等大將帳下,每次作戰常能斬將奪旗。
他最輝煌的一戰是東興之役,數年前的那個冬天,他率三千水軍突入魏軍前部營壘,魏軍恥笑他兵少,他卻不退反進,率部砍開魏軍前部營壘柵欄,大破魏軍前部。
但此刻他展開竹簡看完軍令,卻面色凝重。孫綝派他率三萬水軍沿長江西進,直取襄陽。三萬水軍是東吳眼下能抽調的最大機動兵力,孫綝把寶全押在了這一仗上。
“孫丞相這是拿弟兄們的命去換他自己的前程。”丁奉私下對副將說,“但軍令如山,不得不從。”
他率三萬水軍從建業起錨,沿長江西進,入漢水北上。船隊浩浩蕩蕩,旌旗蔽日,沿途魏軍哨卡望風而遁。不數日,艦隊便抵達襄陽城下。
此時曹魏在荊北的主力是王昶所部兵馬,早已被司馬昭調往南陽方向與蜀漢羅憲對峙,襄陽城中守軍兵力薄弱。
丁奉抓住戰機,下令水軍沿漢水展開陣型,從三面合圍攻城。衝車推上灘頭,雲梯搭上城牆,吳軍如潮水般湧向襄陽。
城中守將閉城死守,一面派人日夜兼程趕往樊城求援,一面親自登上城樓督戰,滾木擂石不斷往下傾瀉。
樊城守將羊祜接到求援時,已是深夜。
他並未慌張。這位年紀輕輕便在魏軍中嶄露頭角的將領,長於經略排程,在軍中以機敏審慎著稱。
襄陽若失,樊城便是孤城,但若直接率大軍正面衝擊丁奉的水上營寨,正中其以逸待勞之計。他思索片刻,展開輿圖看清丁奉水軍的陣型分佈,當即拿定了主意。
“丁奉把主力全部壓在襄陽城下,他的側後是空的。”羊祜對副將說,“我率精兵從樊城出發,借夜色掩護繞到他的後方,你派人聯絡襄陽守將,約定以火為號,前後夾擊。”
當夜,羊祜率精兵從樊城悄然出發,借夜色掩護沿漢水西岸南下,繞到了丁奉水軍側後方。與此同時,聯絡襄陽守將的信使趁夜色潛入城中。
約定既定,羊祜下令點燃火把。黑暗中,火光驟起。羊祜的精兵從丁奉水軍側後發起猛攻,襄陽守軍也同時開門出擊。丁奉的水軍被前後夾擊,陣腳大亂。
水面上船隻互相碰撞,岸上步卒被兩面弩箭交叉射擊,潰兵紛紛往船上湧,爭渡中互相推搡,不少人落入冰冷的漢水中。
羊祜在戰場上穿梭排程,親自指揮弩陣壓制潰兵兩側的逃路,同時令刀盾手緩緩前壓收攏口袋。丁奉見大勢已去,只得率殘部且戰且退,順漢水南下,倉惶撤回江東。
襄陽城頭硝煙未散,守將正要設宴答謝,羊祜卻並未入城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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